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两个孩子站在门缝后面，揉着眼睛，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小女孩阳菜胆子大一些，往前探了探头，指着惑心问：“那个是谁呀？是坏人吗？”
周防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坏人？不完全对。
说不是坏人？刚才确实动了杀意。
他卡在那里，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
小男孩没有继续问问题。
他盯着地上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回房间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小手帕。
他走到惑心旁边，蹲下来，把手帕递到她面前。
“阿姨，你是不是摔疼了？这个给你擦擦。”
惑心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那条递到面前的小手帕。
她曾经被力量冲昏了头脑。
她曾经亲手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了玉壶。
她曾经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改造成怪物，甚至没有去看最后一眼。
而现在，这个孩子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条手帕。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了……阿姨很好。周防大人只是关心我，我不小心摔在这里而已。”
周防看了她一眼，顺着台阶下了。
他弯腰抓住惑心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同时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两个孩子看向惑心的视线。
“好了，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他拎着惑心快步穿过走廊，消失在拐角。
小陆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条没有送出去的手帕。他看着走廊拐角的方向，歪了歪头。
“姐姐……那个阿姨，感觉好熟悉啊。”
阳菜打了个哈欠，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头：“睡觉吧，做梦就能见到了。”
小陆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姐姐回了房间。门在他们的身后合上。
周防把惑心拎回客房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醒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足以让人看清房间里的站位。
香奈惠靠在墙边，手藏在袖子里，位置刚好能最快拔刀。
蜜璃坐在被褥上，双手撑着膝盖，目光警惕，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没有睡着。所有人都听到了走廊上的动静。
周防把惑心放到地上，没有松手，命运线依然缠绕着她的四肢。
“有什么狡辩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惑心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去见一下他们。”
“是吗。”周防的语气没有起伏，“你的杀气都露出来了。还有，你不是在确认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才行动的吗？”
惑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确实是确认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才行动的，她确实在那一瞬间动了杀意，她确实——
“我真的只是想去见一下他们。”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断断续续的。
“我真的……只是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咬住了嘴唇，牙齿陷进唇肉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无惨不止一个。”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安静。
周防和香奈惠同时愣了一下。蜜璃眨巴眨巴眼，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惑心的呼吸有些不稳，但语速反而比刚才快了，像是怕自己说到一半就后悔。
“从我变成鬼到现在，我见过的无惨就有三个。但根据你们的情报，你们认知中的无惨只有一个。”
香奈惠的眼神变了。
她听懂了惑心的意图——这个女人在用情报换活下去的机会。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继续说。”
惑心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三个无惨在外观上区别不大。如果他们不是同时出现，很难意识到无惨有三个。但他们的性格区别很大。”
“性格区别？”周防皱起眉头，“难不成真的有一个关心下属的无惨？”
惑心点了点头。
香奈惠：“？？？”
周防：“？？？不是吧，还真有？”
惑心垂下目光，声音低沉：“其中一个无惨，脾气比其他两个温和很多。他不会随意处罚失败的鬼，甚至会询问原因。我曾经远远见过他一次，他在和一个下弦说话，语气不像是在训斥，更像是在……商量。”
蜜璃挠了挠头：“难道是因为缺少伙伴，所以分身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蜜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干嘛啦，我说错什么了吗？(′?_?`)”
周防收回目光，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
他将惑心给出的信息和自己已知的情报拼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轮廓。
无惨将自己分成了三个，性格各不相同。
难道在那段缺失情报的时间里，无惨做的就是这件事？
香奈惠皱着眉头：“但无惨的目的是克服太阳，分裂成三个人只会让材料分散。或许其中有本体和分身的区别，只有一个才是真正的无惨。”
周防没有接话。
他还在想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分成三个？是削弱了，还是加强了？
这个问题连惑心也无法回答，她从来没见过无惨亲自出手。
周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既然你愿意把这些情报说出来，那么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不过那俩小家伙愿不愿意见你，我不敢保证。”
惑心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儿童房里，两个孩子并没有睡着。
阳菜和小陆并排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小陆翻了个身，面朝姐姐。
“姐姐，你说……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妈妈？”
阳菜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好像是有一点像。不过妈妈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
“妈妈很瘦来着。”小陆说，“而且头发没有那个阿姨那么亮。但是……长得好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