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沙沙的电磁底噪如同粗粝的砂纸，反复摩擦着三人的耳膜。

指令舱内迎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控制台上的红色加密通讯指示灯骤然亮起，驱散了原本的绿光。团团那毫无温度的机械音，切入了只有三人能听见的绝密频道。

“玉兔。画面已接收。加密等级提升至SSS级。”

陈军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失重状态下，他额头渗出的冷汗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悬浮在面罩内部。

“总指挥，静海那个直角阴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吴锋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本能地悬停在武器系统的物理保险盖上方。

“不该问的别问。大衍航天局会进行图像解析。”团团的指令不容置疑，切断了所有的猜测，“收起望远镜。三分钟后，开启全球同步广播频道。”

圆圆握紧操纵杆的手指缓缓松开。

大白虎的变态直觉告诉她，那块阴影绝对不是自然产物。但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深空，恐慌是比真空更致命的毒药。

“收到指令。玉兔准备切入公共频道。”圆圆的声音冷硬如铁。

三十八万公里外，地球，长安城。

正午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青石板街道。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坊墙。

东市最大的茶楼里，挤满了汗流浃背的百姓。跑堂的伙计提着滚烫的黄铜大壶，滚水冲入粗瓷茶碗，激起一片白雾。劣质茉莉花茶的苦涩香气在拥挤的大堂内弥漫。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住了。

大堂正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供奉般地摆着一台最新款的蒸汽电子管收音机。硕大的黄铜喇叭里，正持续不断地传出微弱的电流声。

“倒计时。三。二。一。玉兔，你们在线上了。”

指令舱内，绿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舱内摄像头开启，将画面和声音同步转换成无线电波，射向地球。

圆圆松开紧皱的眉头。她盯着镜头，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标准、骄傲、属于大衍长公主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大衍的子民们。这里是距离你们三十万公里的深空。我是指令长萧圆圆。”

清脆的女声穿透杂音，砸进茶楼大堂。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数人用力拍打着桌子，茶水溅落一地。卖糖葫芦的小贩甚至激动地将草把子上的糖葫芦全部免费分给了旁边的孩童。

海南发射中心，VIP看台。

萧景琰看着全息投影屏幕上女儿清晰的脸庞，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林舒芸靠在恒温按摩软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银质小勺，挖出一大块冰镇西瓜送进嘴里。清甜的红色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被她用丝帕随意抹去。

“看看咱们闺女，这心理素质，随我。”林舒芸含糊不清地评价。

太空，玉兔号指令舱。

“漫长的航行，消耗了我们大量的体力。”圆圆解开腰部的安全带卡扣，身体如同游鱼般轻盈地向上飘起，“今天，给大家展示一下大衍皇家科学院后勤部为我们准备的太空盛宴。”

她伸出手，拉开侧面的铝合金储物柜。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银白色的铝制软管。外观看着和民间用来装牙膏的管子一模一样。

圆圆随手抽出一管。管壁上印着鲜红的皇家印章，下方是一行端正的黑色楷体字：红烧肉（航天特供糊状版）。

“为了防止食物残渣在失重环境下飘进精密电子仪器引发短路，所有的食物，都被后勤部的天才们打成了泥。”

吴锋强忍着胃部的翻涌，将固定在舱壁上的摄像机镜头拉近。

圆圆拧开金属螺旋盖。她将管口对准镜头，手指用力挤压铝制管壁。

伴随着“吧唧”一声令人牙酸的水声，一截暗褐色的、油光锃亮的泥状物缓慢地涌出管口。它在真空中保持着圆柱体的形状，像一条失去生命的软体虫子，慢悠悠地悬浮在圆圆的鼻尖前方。

一股浓烈的、由高纯度味精、脱水酱油粉和防腐剂混合而成的工业酸涩味，瞬间钻进三人的鼻腔。

陈军痛苦地别过头，紧紧闭上嘴巴。

地球上的观众通过收音机听不到画面的具体细节，但听着圆圆生动的描述，不少正在吃午饭的百姓都停下了筷子。

圆圆面无表情地张开嘴，上身前倾，一口咬住那团悬浮的褐色泥浆。

舌尖触碰的瞬间。

没有肥瘦相间的层次感。没有猪皮的软糯。没有八角的醇香。

只有劣质脱水肉粉的粗糙颗粒感，混合着甜得发腻的糖精味道，在口腔里轰然炸开。这口感，比嚼碎一团浸泡过酱油的烂棉花还要糟糕十倍。

圆圆喉咙剧烈滚动。她动用了内力，强行压制住食道的抗拒，将那团糊糊咽进胃里。

她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了两下。

“我收回刚才的话。”

圆圆死死盯着镜头，声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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