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冻土层,像是被一柄巨斧硬生生劈开。
这里是地球磁场最狂暴、最混乱的区域。极光在午后的天空中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那是被黑碑强行篡改了电离层结构的结果。
林舒芸从那辆破损的越野车里走出来。
她那只覆盖着纳米丝线的左手,在凛冽的寒风中没有任何知觉。她没有穿防寒服,仅仅穿着那身残破的蓝白校服,但刺骨的冻土冰霜在靠近她身体三米范围内时,就会被那层无形的暗物质护盾瞬间气化,化作白色的蒸汽飘散。
顾衍之跟在后面,他的校服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每走一步,鞋底的积雪都发出“咯吱”的脆响。
“这里连信号都没有。”顾衍之看着这片荒原,“我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舒芸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冻土层的一处凹陷地带。
这里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几根早已锈蚀得只剩骨架的无线电发射塔,歪歪斜斜地插在雪地里。这是冷战时期留下的旧设施。
林舒芸弯下腰。
左手插进积雪。
纳米丝线如同触手般蔓延,直接探入了冻土下方三米的岩层。
“在这里。”
她左手猛地一抽。
地下的冻土层剧烈震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一个被厚重冰块覆盖的巨大金属舱室,从雪地下被硬生生掀了出来。
舱门打开。
里面没有仪器,没有灯光。只有一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正在跳动的晶体,悬浮在真空的支架上。
那是一块来自于“黑碑”的原始样本,是两千年前它降临时,由于能源不足而遗留在地球的“备用供能核心”。
“它在给自己留后路。”林舒芸走到那块晶体面前,左手丝线刺入核心。
“只要黑碑在月球的主机被毁,它就会激活这个地底的备用核心,进行强制格式化。”
顾衍之瞪大眼睛,“你把它的后路挖出来了?”
“不。”林舒芸冷冷一笑,“我是要用它的后路,来作为我们的……量子发动机。”
她指尖跳动起毁灭性的电弧。
“把它接进我们在海沟的熔炉。用这块核心的负熵特性,去强行扭转地球的磁场极性。”
“你是想让地球变成一块磁铁?”顾衍之声音发颤。
“我是想,让地球变成一个巨大的电磁炮。”
林舒芸转过身,目光越过地平线,看向遥远的月球。
“既然它想锁死我们的航道。那我就把这整颗星球,通过地磁共振,弹射出去。”
还没等顾衍之消化这句话。
天空中的云层突然炸开了。
那是黑碑的舰队,第一波“清道夫”终于突破了大气层的屏障。
数百个黑色的尖锥体,拖着长长的等离子焰尾,呼啸着向这片荒原砸来。那是黑碑的降维打击。一旦撞击地面,足以夷平半个西伯利亚。
“它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圆圆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起。她依然守在马里亚纳海沟。
“母后,我这里的海沟边缘已经全是黑色的机械怪,我快撑不住了。”
林舒芸闭上眼睛。
“顾衍之。看好了。”
她没有去管那些尖锥体。
她伸出右手,那只完好的右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圆。
一个覆盖了整个西伯利亚的、复杂的拓扑计算公式。
“逻辑:重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那些急速坠落的尖锥体,突然发出了恐怖的金属扭曲声。
它们的速度并没有变,但它们行进的方向……全部骗了。
偏向了彼此。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金属撞击声,在天空中炸开了一场盛大的礼花。
上百个尖锥体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破碎、湮灭。
黑碑的逻辑被林舒芸硬生生改写了——她将所有“清道夫”的轨迹,改成了“互相引力吸引”。
它们不需要林舒芸动手,它们自己就在半空中把对方撞碎了。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林舒芸看着半空中那璀璨的火球。
“这就是高维博弈的第一课。”
“在没有足够的算力碾压对方时,就让对方的逻辑,变成杀掉它自己的屠刀。”
林舒芸转过身,看向那块正在震颤的晶体。
“继续干活。”
“距离最终清扫,还有十九天。”
她看着自己那只被丝线缠绕得不成人形的左手。
“这具身体……快要散架了。”
“必须,在散架之前,把这艘行星级方舟,给朕架起来。”
她迈步,走向那块巨大的晶体核心。
这一次,她不再是十七岁的林曦月。
她是那个,准备把整颗地球当成弹头,轰向星海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