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南平急报(1 / 1)

帐帘被狂风彻底掀开,长生教长老踉跄踏出。

他身形摇摇欲坠,胸前贯穿的箭伤撕裂创口,旧伤尽数崩裂,浑身血水流淌,将黑袍染成深黑赤红。

方才短暂苏醒,不过是回光返照,经脉寸断、气血枯竭,一身修为早已十不存一。

可那双眸子,却依旧未灭凶焰。

他抬头,望向阵前立马横刀的柴林芝,望着四周密密麻麻、寒光森然的大周兵甲,眼底没有悔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偏执。

南平粮焚,目的已达。

纵使全军覆没,他也重创了大周南线根基,打乱了周宁的驻防布局,拖延了对方东线调兵的节奏。

于教中,他功过相抵,死而无憾。

“贼寇,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柴林芝居高临下,声如寒冰,“放下兵刃,尚可留全尸。”

长老低低惨笑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濒死的苍凉与疯戾。

他这一生入教修行,斩佛屠儒、杀伐半生,靠的便是悍不畏死、以身殉道,从无投降二字。

“束手就擒?”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掌,握住身侧断裂的半柄残刀,刀锋滴血,寒光微弱。

“我长生教弟子,生来带煞,死带血光!”

“大周想要我等性命——”

“便拿千军万马来换!”

话音未落,长老骤然爆发!

他不再压制体内崩碎的经脉,强行燃烧最后的残血生机,一身将尽的气力尽数炸开!周身狂风骤起,黑袍猎猎鼓荡,濒临溃散的内劲席卷四方,震得近处地面碎石翻滚!

这是绝境之中,献祭性命的最后狂攻!

身旁仅剩的数十名残伤死士,见长老再起战势,亦齐齐目露赤红,弃所有求生之念,持残破兵刃,随主将一同死扑上前!

“殉教!!”

数十人齐声嘶吼,声震血色山谷。

残躯浴血,死志滔天,这群早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死士,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波反扑。

柴林芝面色微沉,眼中杀意骤浓。

“冥顽不灵!”

他策马而出,手中长刀凌空劈落!

浩荡刀气裹挟百战之力,携着镇压一切的威势,轰然斩向扑杀而来的长老!

轰隆——!

刀气劲气轰然相撞!

周遭尘土血雾瞬间炸开!

近身的数名长生教死士瞬间被刀气余波震碎身躯,血雨纷飞,当场殒命。

唯独长生教长老,以残躯硬抗这雷霆一击。

他手中残刀寸寸崩裂,虎口炸裂,双臂皮肉翻卷,全身经脉彻底断裂,口中鲜血狂喷如泉。

剧痛彻骨,神魂欲裂。

可他眼中凶光不灭,借着两气相撞的震荡之力,身形诡疾前冲,舍弃所有防御,指尖聚起最后一缕劲气,死死抓向柴林芝的战马脖颈!

他要死!

也要拉敌方主将同坠黄泉!

近身搏命,以死换死!

柴林芝久经沙场,见状不惊,手腕骤然翻转,长刀顺势下撩,精准、狠戾、干脆!

寒光一闪,破空而过。

下一瞬,鲜血冲天而起。

长生教长老奋力前扑的身躯骤然僵在原地。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肩头劈至腰腹,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磅礴生机瞬间从身躯中流逝,所有挣扎、所有悍勇、所有执念,尽数烟消云散。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淋漓破碎的身躯,望着整片被血火覆灭的山谷,浑浊的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执念。

南平粮毁……大周南线……必乱……

仅此一念,足矣。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轰然栽倒,重重砸浸在血泊之中。

一代长生教资深长老,奇袭南平、火烧粮仓、旷野死战、绝境反扑,最终血染山谷,彻底陨落。

主将身死,最后的死士彻底失去依仗。

残存寥寥数人,依旧疯狂扑杀,却被大周兵马瞬间围斩殆尽。

刀光收束,杀声渐息。

山谷之中,终于彻底归于死寂。

烈火依旧零星燃烧,木屋残骸冒着袅袅黑烟,遍地尸骸纵横,血水汇聚成洼,触目惊心。

柴林芝收刀入鞘,望着满地贼寇尸身,望着长老冰冷的尸体,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一场奇袭之祸,一场纵敌剿巢,至此彻底落幕。

他折损数百兵卒,却全歼长生教潜伏南线的精锐千人,拔除隐秘贼巢,斩其主将。

虽失南平粮草,却彻底根除南线心腹大患。

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

夜风扫过山谷,卷走漫天血腥。

柴林芝目光望向北方大周王都的方向,神色凝重。

南平粮空,南线告急。

这场由长生教掀起的战火,才刚刚开始蔓延。

他即刻转身,沉声下令:“清点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骸,扑灭余火,严守山林要道。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传报陛下!”

中州城主府,连日来尚且安稳肃穆,公务井然,全然没有前线杀伐的硝烟乱象。

周宁端坐帅案之后,正埋首批阅各州驻防文书、调度粮草军械,统筹大周南线全线防务。

中州腹地安稳,诸事顺遂,他本以为南线局势虽有胶着,却始终牢牢掌控在手中,只需稳步布防、步步推进,便可彻底压制长生教残余势力,稳住南疆疆土。

可就在此时,城主府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惶急的呼喊,打破了整座府邸的沉静。

“八百里加急!南平急报!八百里加急!南平急报!”

嘶吼穿透庭院,凄厉仓促,带着千里奔袭的风尘与绝望,狠狠砸入城主府之中。

动用八百里加急,皆是关乎疆土安危、全军存亡的顶级急情。

自古驿传规制,八百里加急不计人马损耗、昼夜接力、换马不换人,非亡国破城、全军倾覆之危绝不轻发。

周宁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猛地重重一沉,无端生出一股极致不祥的预感。

咯噔!

寒意瞬间顺着脊背攀爬而上,笼罩四肢百骸。

他执掌大周朝政多年,久经战阵、深谙军情,太清楚这份加急军报背后的分量。

寻常败战、折兵、失地,至多六百里加急,唯有动摇防线根基、危及数万大军存亡的塌天大祸,才会启用这等最高规制的驿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