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柴林芝誓死不退、若无严松果敢奇袭、若无三百死士舍生赴死,南平必破,南州必乱,战火势必顺势蔓延南疆数州,届时朝廷再想平乱,代价何止百倍。
随即,周宁目光锐利,直指要害,沉声定策:
“兵部即刻调拨红衣火炮五十尊、箭矢百万、粮草辎重十万石,加急运往南平。”
“调周边两镇精锐兵马两万,星夜驰援南州,补强南疆城防,填补防务空缺。”
“传暗卫司、谛听情报网,全力探查长生城军备、布防、粮草内情,彻查其海外火炮来源,务必摸清周羽全部底牌!”
三道旨意,层层落地,雷霆果断,再无半分迟疑。
朝臣尽数躬身领旨,无人异议。
经历此战,朝野再无人敢轻视长生教。所有人都清楚,南平大捷只是险胜、是侥幸,并非彻底平乱。
长生城屹立不倒,周羽盘踞其中,手握重炮精锐、占据天险城池,一日不除,南疆一日不安。
周宁凭栏端坐,目光望向南方,眼底深沉难辨。
长生城主殿之内,气氛凝滞如冰,凛冽的怒意几乎将整座大殿彻底冻结。
周羽立在玉阶之上,周身戾气翻涌,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脊背绷得笔直,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暴怒,只觉得这一场败绩荒唐得令人咬牙切齿。
此前大军兵临南平城下,攻势势如破竹,城垣残破、守军疲敝,破城不过旦夕之间。
只要踏平南平,便能彻底搅动大周战局,逼迫坐观成败的周明被迫入局,死死牵制住周宁的主力大军,届时长生教便可借机蚕食地盘、扭转逆势,彻底摆脱被动退守的局面。
可谁也未曾料到,功亏一篑,败得猝不及防,败得莫名其妙。
谁都没有防备,南平城内竟藏着三百精锐死士。
这支人马隐匿行踪、悄无声息,避开了长生教层层岗哨与斥候探查,连夜摸至后方重中之重的火炮营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堆积如山的火药、苦心打造的攻城火炮尽数化为飞灰,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轰鸣震颤大地,碎石铁屑四溅纷飞,驻守营地的兵卒非死即伤,阵型瞬间彻底崩溃。
前线攻城大军听闻后方火炮营覆灭、粮草器械尽毁,军心瞬间崩盘。
士兵无心再战,人人惶恐逃窜,短短一夜之间,势如破竹的攻城之势轰然崩塌,数万大军全线溃败,只能狼狈回撤,硬生生将唾手可得的南平城拱手相让。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惨败,彻底击碎了周羽的全盘布局。
他垂着眼,眸底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下刺骨的阴冷与沉沉戾气,视线牢牢锁死阶下躬身而立的朱杰,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雷霆之怒,字字冰冷刺骨:“这就是你向孤保证的万无一失?”
玉阶之下,朱杰脊背紧绷,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此刻满心苦涩,百口莫辩。
此战部署皆是他一手谋划,事前层层设防、周密排布,自认滴水不漏,绝无纰漏。
可南平城中那三百精锐,出现得太过诡异、太过突然,如同凭空杀出,行踪诡秘至极。
长生教哨兵层层巡查、暗卫日夜值守,竟无一人提前察觉踪迹。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炸药包已然引爆,一切都已成定局。
火炮营瞬间覆灭,军心彻底大乱,纵有通天本事,也无力回天。
朱杰深深躬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凝重,沉声回禀:“殿下,此次溃败实属意外,非部署之过。我军主力并未遭受重创,精锐损耗极少,粮草、军械储备依旧充足,主力建制尚且完整。只要退守长生城,凭城固守、据险而守,足以抵挡任何来犯之敌。”
“固守?”
周羽骤然抬眼,一声冷哼震彻大殿,语气满是愤懑与绝望,藏着无尽的不甘。他迈步走下玉阶,脚步声沉重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之上。
“你只知守住长生城,可你可知错失了何等良机?”
他目光凌厉,扫视着殿内众人,字字铿锵,满是懊悔与震怒,“若是此番顺利攻破南平,大周腹地便被我撕开一道缺口。周明必然心生忌惮、被迫出手,届时大周内战再起,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周宁首尾难顾、处处被动,我长生教便可借机休养生息、蚕食疆土,徐徐图之!”
“可如今?”周羽语气陡然转冷,眼底满是阴翳,“大军溃败,图谋尽碎!我们只能困死在长生城一隅,龟缩不出。日复一日困守此地,坐视周宁稳固根基、休养生息,坐等敌军养精蓄锐之后合围而来,届时我等岂非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殿内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
朱杰垂首不语,心知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这场败仗,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攻城之战,更是长生教扭转战局的唯一契机。
良久,压抑的怒火渐渐褪去,滔天戾气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静与狠厉。
周羽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眼底的暴怒缓缓敛去,只剩下一片幽深冰冷的漠然。
他心中清楚,事已至此,再如何追责、如何动怒,都已然无用。
战局已定,良机已逝,再多怨怼也换不回溃败的大军、破碎的布局。当下最要紧的,便是稳住根基、积蓄力量。
朱杰所言并非虚言,长生教核心的死营精锐损耗微乎其微,主力兵马尚且完好,城中物资储备充足,足以支撑长久对峙。
可如今局势岌岌可危,大周联军声势日盛,敌军兵力雄厚、源源不断,仅凭现有兵力,终究被动。
想要稳住战局、逆风翻盘,唯有极速扩军,壮大战力。
一念至此,周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当即下定决心。
他以长生天尊的名义,向天下所有长生教信徒颁布教令,广召四方边境、各散落据点的青壮信徒,尽数奔赴长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