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三年寒暑(1 / 1)

在这一派人的眼中,最合乎礼制、最合乎祖制的结局,本应是:周宁诛灭周立之后,扫清宫乱、归还权柄,恭迎太子周明回京登基,承继先帝大统。

可周宁平乱定鼎之后,并未还政储君,而是自立为帝,执掌天下皇权。

仅此一点,便让无数士林士子、守礼老臣心生芥蒂。

在他们的论调里:周立是弑父篡国的乱臣,周宁是夺权越位的权臣。

二者手段不同、善恶不同,但从皇室礼制、传承祖制来看,皆是打破正统秩序之人。

周明苦守储君名分数年,隐忍待时,本是天命所归的继承人,最终却被藩王摘平乱之功、夺帝王之位,何其不公。

也正因这份根深蒂固的礼制认知,当周明割据益州、西州,建立新周、建元开元之时,天下半数文人、半壁士族纷纷心生认同,鼎力支持。

他们直言:旧周有名无实,新周才是礼制正统。

周明登基,是补全当年被叛乱斩断的帝统,是归还大周本该有的天命,绝非裂土叛国,而是归位正名。

这便是天下支持周明的核心理由——名分在身,祖制在身,储君天命在身。

但天下万民、朝野另一派,却对此嗤之以鼻,坚定不移地拥护周宁为正统。

乱世之中,从不是唯礼制论英雄,民心、实力、大势,方是真正的天命。

若无周宁,大周早已覆灭。

当年周立篡国,朝野崩乱、禁军失控、宗亲屠戮、各州观望,天下已然走到四分五裂的边缘。

是周宁以铁血手段平定宫变、诛杀首逆、镇住动荡的中枢、稳住摇摇欲坠的大周江山。

若是坐等局势自行平复,或是坐等周明脱困归位,天下早已群雄割据、江山易主,大周宗庙早已倾覆不复存在。

若无周宁,便无今日之大周。

再者,数年以来,周宁执掌中原腹地、大周核心疆域,整肃吏治、安抚流民、劝课农桑、休养生息。历经战乱的中原各州,在他的治理下渐渐恢复生机,百姓安居乐业、州县秩序井然、市面逐渐繁华。

他治下的子民,户户安稳、岁岁生息,远离战火屠戮,得享太平岁月。

民心所向,便是正统。

这一派朝野百姓、军中将士坚定认为:礼制虚名终究无用,能安社稷、稳民生、保江山、定乱世者,才是真命天子。

周明空有太子名分,却无定乱之功、无救国之力,困于西疆数年,坐看国难而不能救。

反观周宁,力挽狂澜、再造社稷、安抚万民、掌控天下中枢,手握实力、深得民心、镇得住乱世乾坤。

周宁,才是大周名实兼备的真正正统。

一时间,天下舆论彻底割裂。

士族尊礼,拥周明,谓之祖制正统;

百姓务实,拥周宁,谓之民心正统。

南北两朝并立,双帝对峙天下。

旧周据帝都、握宗庙、得万民之心;

新周据两州、守储名、承祖制之礼。

无人能彻底说服对方,无人能真正盖过另一方的名分。

原本简单的兄弟相争、权位内战,彻底演变成礼制与民心的正统之争、祖制与大势的天下之争。

大周彻底分裂,天下再无统一定论。

而这场无解的正统博弈,也注定了南北两朝,终有一战——

唯有铁血胜负,能定最终天命。

光阴荏苒,寒暑三载。

自南平城大战落幕、长生教退守长生城,新周与旧周划疆对峙以来,纷乱不休的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岁月。

这三年,是三方势力默契蛰伏、暗自蓄力的三年。

周宁、周明、周羽各守疆域、互相克制,形成了微妙的制衡僵局。

三方不约而同严令麾下将士,严守边境关隘、禁绝私战、约束部将,严禁擅自挑起争端。

无人敢率先打破平衡,生怕一处战火燃起,便会引来两方夹击,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没有大规模的征伐厮杀,没有四处蔓延的战火狼烟,天下看似海晏河清,实则暗流奔涌,各方都在沉寂中疯狂积蓄国力,打磨爪牙,静待一朝翻盘的时机。

而三方之中,以周宁执掌的大周疆域发展最为迅猛、气象最盛。

历经三年休养生息,大周彻底抚平了连年战乱的创伤。

各州荒地尽数开垦,农桑兴盛、岁岁丰稔,官府轻徭薄赋、安抚流民,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

国库日日充盈,粮仓层层堆叠,粮草、军械、甲胄、箭矢等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囤积,储备量达到了近些年的顶峰。

汲取当年南平城火炮尽毁、全线溃败的惨痛教训,周宁早已布下万全之策。

这三年间,大周耗费巨资、调集能工巧匠,大批量锻造攻坚守城火炮,境内所有城池、关隘、边防要塞,尽数配齐火炮守军,攻防体系焕然一新。

从前的短板彻底补齐,边防固若金汤,真正做到了守备无漏、万无一失。

大周帝都,紫宸殿内。

肃穆的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分列肃立,落针可闻。

周宁身着玄色龙袍,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捏着刚送达的边境密报,眸光深沉锐利,眉宇间凝着淡淡的阴霾。

三年平静的假象,早已被边境的暗流悄然撕碎。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与凝重:“朕这三年,屡屡约束边关诸将,严令固守疆界、隐忍不战,力求安稳蓄力。可近日以来,新周兵马频频越界滋扰,蓄意挑衅我边关守军。”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案上密报,字字清晰:“短短半月,边境小规模摩擦已爆发数次,双方互有攻防、各有胜负,边境局势日趋紧张。如此频繁挑衅,绝非无意之举,周明隐忍三年,已然养足气力,大战的导火索已然点燃,南北终战,恐怕近在咫尺。”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丞相林清平缓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肃穆忧心:“陛下所言极是,新周躁动,隐患已显。但臣更忧心长生教!这三年来,长生教看似龟缩长生城、按兵不动,从不参与边境纷争,实则在暗中疯狂扩张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