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在卷宗密密麻麻的字迹之上。周宁垂眸静静翻阅,一字一句看尽新周朝堂的全盘谋划——两路大军蓄势待发,意图三面牵制大周、趁虚袭境的狼子野心,展露无遗。
待通篇看完,他缓缓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纸面,唇角骤然勾起一抹透彻而冰冷的冷笑。
无半分意外,亦无半分慌乱,唯有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与漠然。
自他倾尽大周主力围困长生城之日起,他便从未轻信新周的安分守己。
他太懂周明的野心,也看透了新周蛰伏数年的算计。周氏两分,南北对峙,本就是天生的死局。
一旦大周举国重兵深陷长生城拉锯战、后方空虚,蛰伏益州的新周必然蠢蠢欲动,妄图坐收渔翁之利,借他与周羽两败俱伤之际,悍然出兵蚕食大周疆土、扭转南北格局。
正因早已预判到这步棋,周宁从未放松过半分警惕。
开战之初,他便暗中下令,命谛听情报网全线紧盯潍城动向,全天候监视新周朝堂、边关驻军的一切调度,布下天罗地网般的情报监控,绝不留给新周任何暗中筹谋、突袭发难的可乘之机。
如今所有情报悉数印证了他的预判。
新周果然耐不住寂寞,终究还是暴露了潜藏已久的狼子野心,妄图双线出兵、三面掣肘,妄图乱中取利、坐夺天下大势。
周宁抬眼望向南方天际,眼底寒光沉凝,不见丝毫慌乱,反倒多了几分笃定与凛冽。
周明自以为筹谋精妙、布局隐秘,殊不知他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次调动,早已尽数落入周宁的掌控之中。
这场三方博弈,从始至终,执棋之人,从未易主。
周宁捻着手中的密报,眼底冷芒凛冽,不见半分波澜。
周宁从一开始便预判了周明的狼子野心,早早布下层层防备,绝非被动坐等偷袭。
既然新周执意要趁乱入局、妄图虎口夺食,那这一次,他便顺势而为,借这场博弈,狠狠重创新周根基,彻底打碎周明坐收渔利的美梦。
心念既定,周宁不再迟疑,当即屏退左右,亲笔草拟一道密旨,加盖帝王玉玺,遣心腹死士连夜疾驰,快马奔赴中州边境,送往镇守边关的赵飞虎手中,提前布下应对新周突袭的杀局。
与此同时,新周南线边关,南焦城。
这座屹立在南北交界的城池,曾只是南疆一座籍籍无名的小城池,城墙低矮,规模狭小,素来无人重视。
可自大周分裂、南北对峙的格局形成后,南焦城凭借毗邻中州的险要地势,一跃成为新周抵御、窥视大周中州腹地的第一道咽喉防线,历经数年扩建修缮,高墙筑垒、重兵屯驻,如今壁垒森严、军容整肃,成了扼守南北要道的兵家必争之地。
新周端亲王周森早已奉周明旨意,亲赴此地坐镇督军,全权执掌南线数万精锐大军,虎视中州边境。
帅帐之内,烛火高悬,气氛肃穆凝重。
端亲王周森手中正捧着一纸刚从潍城加急送来的圣旨,字字句句,清晰昭示着周明的作战部署:令他整肃三军、伺机而动,由陈伟统领的情报体系全程配合大军行动,待时机成熟,即刻挥师北上,突袭中州腹地,牵扯大周兵力,配合裕亲王的北线攻势,完成三面合围的战略布局。
指尖抚过圣旨绢帛,周森眉头微蹙,心底暗藏顾虑。
身为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他深谙南北战局的利弊。
在他看来,新周如今根基初稳,最优的战略是坚守关隘、休养生息、蓄力蛰伏,而非主动挑起大战。
大周底蕴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主力深陷长生城,依旧不容小觑。此番主动出击,深入敌境,一旦战事僵持、后路被断,新周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奈何君命如山,皇旨已下,容不得他半点推诿辩驳。
纵使心中不认同贸然开战的计策,身为宗室亲王、边关主将,他唯有谨遵圣命,整兵备战。
良久,端亲王周森抬眸,看向立于帐下、一身劲装、神色沉稳的陈伟,沉声开口询问:“陈统领,我军即将北上开战,事关全军存亡。你执掌情报司,且说如今大周边境情报,探查得如何了?”
陈伟躬身拱手,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回禀道:“王爷,情报早已探查周全,丝毫无误。此番周宁为彻底剿灭长生教、拿下长生城,御驾亲征,倾尽举国之力,调集大周精锐兵马近三十万。
这三十万大军近乎占了大周半数兵力,尽数围困深山,被周羽死死牵制,这也是陛下执意下令双线出兵、突袭中州的根本缘由——大周腹地空虚,正是我朝绝佳的破局之机。”
端亲王周森闻言,神色依旧凝重,并未有半分轻敌之意,缓缓道出心中最大的顾虑:“本王知晓大周主力在外,但周宁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早已料到我朝会趁虚而动。
如今赵飞虎亲率十万宁家军驻守中州边境,壁垒森严、布防周密,这支兵马乃是大周精锐之师,战力强悍、守备严密。
有十万宁家军死死扼守要道,我军贸然进攻,恐怕难以速战速决,边关防线一时难以攻破,一旦陷入僵持,局势便会彻底被动。”
话音落下,陈伟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眼中闪过胸有成竹的精光,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多虑了。赵飞虎的宁家军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外强中干。在我情报司数月的暗中筹谋、重金策反与离间布局之下,大周多名边关守将早已暗中归顺我朝,暗中掌握了数处关隘要道与布防虚实。”
“只需我军大军压境,内部策反将领即刻倒戈响应,内外夹击之下,击溃十万宁家军、突破中州边关,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什么?!”
周森双目骤然一凝,脸上瞬间掠过一抹震惊,随即化为浓烈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