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你对得起他吗?(1 / 1)

第742章你对得起他吗?(第1/2页)

此时的顾宇轩坐在椅子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平静又认真:“那个陈秀兰,昨天那样闹了一场,你还愿意去看她。”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你心善,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温文宁冲他笑了一下,两颊的酒窝浅浅地陷了下去:“爸,我知道的。”

门被轻轻带上了。

杨素娟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吐了一口长气:“老顾,你说这孩子,自己还在坐月子呢,还操心别人。”

顾宇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子寒也这样,这叫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杨素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对,你这话说的在理。”

走廊上,温文宁和王姨并肩走着。

冬日清晨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照在她散着的长发上,发梢微微打着卷,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王姨端着粥走在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产后第三天的人,走起路来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陈秀兰的病房被转移到了他们这一层,就在走廊另一头,门上贴着手写的床位卡,拐一个弯就到了。

门口站着一个警卫,看见温文宁过来,立正敬了个礼:“嫂子。”

温文宁冲他笑了一下:“同志,我进去看看她。”

警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侧开了身。

温文宁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姨在门口等着,没有跟进去。

病房里的窗帘拉得严实,屋里暗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了一夜的浊味。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旁边一杯水,都没有动过。

陈秀兰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身上盖着的被子只拉到腰间,那件灰色棉袄还穿在身上,领口敞着,整个人缩得很小,像一截枯了的树枝。

温文宁把搪瓷碗放在了床头柜上:“陈秀兰。”

没有回应,那个蜷缩的身体甚至没有动一下。

温文宁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离床头不远不近。

“我知道你醒着。”

陈秀兰还是没动。

温文宁看着她后脑勺那一团散乱的头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你男人是刘建军,副营长。”

“今年上半年在南线战场冲锋的时候,干掉了敌方一个少将。”

“子弹穿了他三枪他都没倒下,硬是把那个少将拖下了马。”

“最后一枪打在这里。”

温文宁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他是站着死的。”

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温文宁继续:“他死的时候,是面朝着敌人的。”

“不是背对着。”

“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陈秀兰的肩膀开始抖。

温文宁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声音沉了下去:“你现在面朝着墙壁,背对着所有人。”

“你打算饿死自己,然后到地底下去跟你男人团聚。”

“你觉得他在那头看见你这副模样,他会怎么想?”

陈秀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滚。

温文宁继续道:“害死你孩子的那些人,现在还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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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杀了你闺女,杀了你肚子里的孩子,逼死了你婆婆。”

“他们就是想让你死。”

“你要是死了,他们就赢了。”

“刘建军在战场上拼了命打死的那个少将,他手底下的人把你全家灭门了。”

“你倒好,连反抗都不反抗,自己先把自己弄死了。”

陈秀兰翻过了身,那张脸灰白灰白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出了一道一道的血口子。

可那双眼睛里面有了光,一丝微弱的,像风里的烛火一样摇摇欲灭的光。

“我……”

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声音从裂开的嘴唇里挤出来:“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孩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温文宁盯着她的眼睛:“有用。”

“你活着,我们才能查到那些人。”

“你是唯一一个活着的证人。”

“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记住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把那群畜生送上刑场的证据。”

陈秀兰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

温文宁把搪瓷碗端了起来,送到了她面前。

粥还冒着热气,小米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暖融融的:“活人比死人难。”

温文宁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刀子一样的调子。

“可你男人做了最难的事情,他用命换了一个少将的命。”

“你连一碗粥都不肯喝,你对得起他吗?”

陈秀兰看着面前那碗粥,看着碗后面温文宁那张白净柔和的面孔。

眼泪涌了出来,无声的,一串接一串地砸在枕头上。

她的手慢慢伸了出来,颤着,抖着,接住了那个搪瓷碗。

碗很烫,可她没有松手。

第一口粥含进嘴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从舌尖直接灌进了五脏六腑。

那种暖不是普通食物的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有人把一把火从胃里点着了,然后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烧过去。

胸口那块闷了两天的铁板,一下子松开了。

涨了一天一夜的里面那种胀痛刺痛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退散。

陈秀兰惊了,碗差点端不住:“这……这粥……”

温文宁从容地坐着,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红枣小米粥,补气血的,多喝点。”

陈秀兰又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

碗里的粥见了底,她把最后一点米汤也仰头喝干净了。

放下碗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身体里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

陈秀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前。

涨奶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那种要裂开一样的火辣感几乎感觉不到了。

“这粥……”

她抬起头看温文宁,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我喝了两天的药都没这碗粥管用。”

温文宁面色不变,只是笑了笑。

“你之前什么都不肯吃,胃里空着,药也吸收不了。”

“现在有东西打底了,身体自然就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