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霍然起身:“快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可长孙无忌已经听不见。
他倒在枕上,瞪大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想通了。
他终于想通了。
狗东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些弹劾、那些针对、那些处心积虑的算计,在魏叔玉看来,大概只是蝼蚁的张牙舞爪。
他要的不是权倾朝野,他要的是无比强大的大唐。可自己偏偏步步紧逼,逼得魏叔玉不得不反击。
或许他的病因,便是魏叔玉的反击。
而自己,终究还是死在他得反击之下。
“好一个……魏叔玉……”
长孙无忌的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字。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贞观十九年冬,赵国公长孙无忌卒。
灵堂设起来的第二日,李世民也病倒了。
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宫人们面色惶惶。
太医令哆哆嗦嗦地回禀,说陛下是悲伤过度,又因早年征战留下的旧疾复发,需要好生调养。
可魏叔玉心里很清楚,便宜岳父的病不止是悲伤。
那些隔三差五送进寝殿的丹药,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方士们说那是长生不老药,陛下还真就信了,一吃便是好些年。
那些丹丸里含多少铅汞,太医院的人心里门清,可谁也不敢说。
长孙无忌死后,李世民的丹药吃得越发勤。
他想长生,他怕死。
看着长孙无忌盛年而逝,他害怕自己也会有那一天。
于是越怕越吃、越吃越虚,终于在腊月初八那日,中风倒地。
英明神武的大唐天可汗,就这么倒在寝殿里。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口歪眼斜,连话都说不清楚。
消息传遍长安城时,满朝哗然。
而最崩溃的人,便是长孙皇后。
短短半个月之内,兄长病逝,夫君中风。曾经母仪天下的雍容女子,一夜之间苍老许多。
她跪在太庙里,一身粗麻孝服、素面朝天,鬓边只簪一朵白绒花。
脊背跪得笔直。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往日的从容与华贵,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恸。
她在太庙里跪了整整三天。
谁来劝都不听。
长乐哭着跪在她身边,被她轻轻推开。晋王李治跪在她面前,她只是木然地摇摇头。
就连太子李承乾亲自来请,她也只说了两个字:
“退下。”
那曾经爱笑的观音婢,变成一尊素白的雕塑。
到了第四日,李承乾终于熬不住。
他来到公主府。
魏叔玉正在书房里,逗弄刚满周岁的小儿子。见太子突然登门,不免有些意外。
李承乾却直接挥退下人,一把握住他的手。
“妹夫,孤实在没有办法啦。”
李承乾的声音很是哽咽:
“母后已经在太庙里跪了四天,不吃不喝,孤怎么劝都不听。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母后的身子撑不住的。”
李承乾满眼都是恳求。
“妹夫,母后最听你的话。你去劝劝她好不好?就当孤求你啦。”
魏叔玉诧异一瞬间,他没料到母后竟然如此倔犟。
他点了点头,“太子哥放心,叔玉这就过去。”
太庙,烛火通明。
长孙皇后跪在蒲团上,面前是先帝和历朝先祖的灵位。
殿外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远远站着,谁也不敢打扰。
魏叔玉迈步跨进殿门时,心中不由得悸动一下。
长孙皇后独自跪在空旷的大殿正中,粗麻孝服的裙摆铺散在地上,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戴冠,长发用一根姿带束着,几缕银丝显得格外刺目。
魏叔玉来到她身侧,默默地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长孙皇后的嘴角,弯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玉儿,你来啦。”
没有问句,像是笃定他会来。
“唉…母后,您何必与小婿置气啊?”
魏叔玉的声音很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并肩跪在太庙里,谁也没有再开口。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长长地交叠在一起。
许久之后,长孙皇后忽然身子一歪。
魏叔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无比丰腴的触感,配上白色的孝服,令魏叔玉心中很是悸动。
“娘娘……”
“别叫我娘娘。”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很轻。
“这里没有娘娘,只有一个失去哥哥的女人。”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魏叔玉肩头,没有挣扎,也没有避讳。
太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烛光昏暗,殿门半掩。
宫女太监们远远站着,谁也不敢往里面多看一眼。
魏叔玉没有动。
他揽着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她的体温透过白纱传来,带着微微的凉意。魏叔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些,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冷吗?”他低声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