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公主府,朱漆大门紧闭着。
门房探出头,看见是长广公主的马车,连忙进去通报。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才从里面打开。
长乐的贴身侍女青鸾屈膝行礼:“殿下请公主进去。”
花厅里茶已经备好。长乐身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
她斟茶的动作娴静从容,襦裙将她的身材衬托得格外修长。
“姑母请用茶。”
长广公主没坐。她站在花厅中央,直直看着长乐。
“长乐,姑姑求你救救节儿。五岁那年你掉进御花园的池塘里,是他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
救命之恩,你可不能忘啊?”
长乐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年她五岁,赵节十二岁。御花园的冰面刚化,她追一只蝴蝶掉进池塘,的确是赵节将他救上来。
水冷得刺骨,赵节抱着她往上托,他自己差点沉下去。
后来赵节发了三天高烧,听说差点没挺过来。
“姑母,我记得。”长乐放下茶壶,抬起头,“可表哥犯的是国法。”
“什么国法!”长广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若三皇子赢了,节儿就是开国功臣!”
“姑母。”长乐的声音依然很轻,却让长广公主浑身一震。
“那一夜,叛军从东门入城。他们的目标是东宫。”
长广公主的嘴唇开始发抖。
“东宫里有太子妃,有皇孙,有几十个宫女太监。”
长乐站起来,平视着长广公主,“表哥开城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人的命?”
花厅里安静下来。
长广公主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晃了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姑姑说成王败寇。若那一夜叛军赢了,死的就是太子哥一家人啊。”
长乐走到长广公主面前,“他们的命,谁来求情?”
“可…可是……”长广公主的眼泪掉下来,“节儿他只是一时糊涂……”
“姑母。”长乐握住她的手,“大哥只斩表哥一人,已经是法外开恩。谋反大罪,按律当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像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长广公主身子一软,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她忽然死死攥住长乐的手:“让姑母见见玉儿,他一定有法子救阿节!”
长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长广被带过来时,魏叔玉正在书房里看不良人的情报。
自从李承乾登上皇位,他便将不良人继续交给魏叔玉掌管。
北庭的密报今天刚到,波斯残部勾结大食,蠢蠢欲动。他正提笔写回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长广公主走进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着比她还小一辈的年轻人,此刻却掌握着她儿子的生死。
“玉儿。”她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一定要务必救下你表哥?”
魏叔玉起身行礼,扶她坐下后给她倒了杯茶。
“姑母可知道,表哥犯的可是死罪啊。”
长广却不接茶:“本宫不管,本宫只知道他是我儿子。”
说完“噗通”一声,长广直接跪在波斯地毯上,死死抱着魏叔玉的大腿。
“玉儿,阿节他爹死得早,乃赵家独苗,他...他可不能死啊。”
魏叔玉将她扶起来,长广却死死环抱住他的虎腰。
“姑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当年侯龙涛、尉迟操、李正明、房遗爱等人去边疆,您为何不劝劝表哥呢?
如今看看他们那些人,房遗爱已经中郎将,其他人也都是折冲、果毅都尉啊。”
“额......”
长广心里一阵苦涩。十年前阿节不愿意去边疆吃苦,她也没有好好规劝。
如今看来,慈母是真败儿啊。
“表哥是禁军副统领。”
魏叔玉端起自己的茶盏,“禁军是守护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禁军副统领都能被十万贯收买,说明禁军已经烂到根子里。”
他抿了一口茶:“不拿表哥开刀,禁军就肃不清。禁军肃不清,陛下的龙椅就坐不稳。
陛下坐不稳,就会有人铤而走险。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表哥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
长广的嘴唇哆嗦着。
“姑姑心疼表哥,叔玉能理解。”
魏叔玉放下茶盏,“可姑母想过没有,若叛军真入城,谁心疼太子哥一家人?”
“额...呜呜呜……”长广抱着他痛哭不已,“不是那样的,阿节他...他并不知情啊。呜呜……”
魏叔玉拍拍长广的后背:
“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更何况表哥犯的是谋逆大罪,想活命几乎不可能啊。”
其实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李治与李恪的叛乱看起来很儿戏,但怎么说都是谋反。
依照李承乾的性格,外加上有长孙皇后、李世民的求情,李治跟李恪多半能逃过一死。
至于赵节嘛,他则成为最佳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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