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五月初八,大唐铁路司正式挂牌。
衙署设在皇城东侧的崇仁坊,紧挨着工部衙门。占地三十亩的大院子,前衙后宅,正堂五间,两侧厢房二十余间,后头还有一座三进的官邸。
这是朝廷给铁路司的规制。
但魏叔玉嫌小。
他直接从公主府拨二十万贯,在正堂后面加盖十间公廨,又在院子东侧建一座三层的档案楼。
专门存放铁路勘测图纸和工程账册!
挂牌那天,太极殿派岑文本来宣旨。
旨意的内容很简单:
朝廷设铁路司,秩比六部,直属中书省。驸马都尉魏叔玉任铁路司司长,正三品。原工部侍郎段俨任铁路司副司长,从四品。
段俨今年才廿四,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身穿崭新的绯色官袍,脸绷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高密站在观礼的人群里,看着儿子接旨谢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俨哥儿出息啦。”
站在高密身旁的程咬金,挤眉弄眼朝她继续道:
“里面肯定有魏贤侄的照顾吧!”
高密擦了擦眼角,难得没有跟程咬金斗嘴。
只是她心里颇不是滋味。昨晚她夜宿公主府,还以为能跟玉儿发生点什么。
结果是与长乐促膝长谈,他却去武氏姐妹的寝宫,耍了一晚上。
唉!!
自从段纶病逝后,日子是越来越难熬啊。
如今儿子做到从四品,高密觉得这辈子值了。
但真正让长安城炸开锅的,不是段俨的官位,而是铁路司贴出来的招工告示。
告示就贴在崇仁坊的坊墙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铁路司募工,名额十万人。月饷一百文,发崭新贞观通宝。包吃包住,一日三顿饭食管饱。
活计轻松,看管战俘与奴隶劳作,无须亲持锹镐。工期两年,期满后优先上工,月饷翻倍。”
告示一贴出来,整个崇仁坊就炸了。
“一百文一个月?还管饭?还管饱?”
“一看就是公主府的手笔,听说要筑什么铁路呐。”
“铁路??那是什么路,莫非用铁板来铺设,那…那得需要多少精铁啊。”
“啧啧啧…不愧是财神爷,魏驸马无论怎么散财,对他来说都是毛毛雨呀!”
…
一挑着菜担子的农夫放下扁担,揉揉眼睛,把告示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
“骗人的吧?”
“告示上盖着铁路司的大印呢,红彤彤的,哪个敢造假?”
旁边一卖炊饼的小贩凑过来,“老哥你没看清楚。人家还说啦——发崭新贞观通宝,不是开元通宝!”
贞观通宝铜质精纯,钱文清晰,一枚贞观通宝能换两枚开元通宝。市面上谁拿到贞观通宝都舍不得花,都是藏在家里当压箱底的宝贝。
大唐所有的贞观通宝,都是魏叔玉的铸币坊所铸,分量别提有多足。
见百姓们格外喜欢贞观通宝,李承乾便熄了铸新币的念头。
月薪一百枚贞观通宝,换成开元通宝就是两百文。
两百文一个月,还包吃包住。
“我要报名!”
挑菜担子的农夫把扁担一扔,拔腿就往铁路司衙门口跑。他的菜也不卖了,扁担也不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他跑到衙门口,才发现自己还是来晚了。
衙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排起长龙,少说也有几千人。队伍从照壁一直排到巷子口,还在不停地有人赶来。
排在前头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
“兄弟,你是做什么营生的?”有人问他。
“种地的。”
汉子咧着嘴笑,“家里种啦八十亩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温饱倒是能混个。
只是没什么余钱呐。大儿子马上要娶媳妇,总得给他置办一身的行头吧!”
“可不是嘛!这年月种田能温饱,可手里总得有几个余钱吧。”
后面一瘦高个接话,“我在码头上扛活,一天扛到黑,一个月挣不到五十文。
铁路司的活计还轻松,就看管俘虏干活,这不比扛麻袋舒坦?”
队伍越来越长,到了中午时分,已经从崇仁坊排到永兴坊。
官府不得不派兵来维持秩序。十二卫的士兵手持长戟,沿着队伍站成一排,才勉强把人群拦住。
然而真正让消息传遍全城的,是下午发生的一件事。
程处寸来了。
他是程咬金庶出的儿子,一直没有官身与爵位。此刻他穿着一身便服,带着两个家丁,悄悄排在队伍的末尾。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那张酷似程咬金的国字脸,实在是太好认了。
“程五郎?”
有人认出了他。
程处寸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怎么?朝廷没说不许官员子弟报名吧?”
消息像长翅膀一样飞出去。
程咬金的儿子,都去报名当铁路工人?
半个时辰后,尉迟朗过来来了。又过一刻钟,秦怀基来了。再过一会儿,李靖的孙子李岳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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