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露出的石山断面,还在冒着青烟。
原本高八丈的石山,如今只剩下四丈多高。断面参差不齐,露出白森森的岩石。
“还愣着干什么?”苏节厉声大喝,“上去搬石头!”
奴隶们如梦初醒,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扛着箩筐和扁担冲上去。
碎石装进箩筐,一担一担挑去填平远处的沟谷。
苏节站在高处,看着数万奴隶像蚂蚁一样忙碌。
爆破后的碎石装了三天三夜,将两条沟谷填得满满当当。
工头的号子和脚镣的撞击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半个月后,苏节拿到陈蹇送来的工程进度报表。
看完报表,他整个人直接愣住。
“半个月修完五十里路基?”
他以为是自己的看错了,又从头到尾细看两遍,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照眼前的速度下去,营州段的任务,半年就能完工。
如此恐怖的速度,完全得益于巽七的神雷。凡是遇到石山和硬土层,操作手直接用神雷炸开。
奴隶们只需要装运碎石和夯实土方,劳动强度大大降低,工程速度却飞快提升。
苏节将报表收好,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想起王奋说过的话。
“咱们吃的不只是一碗饭,是大唐的后勤啊。”
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
大唐的强盛,不仅体现在铁骑和陌刀上,更体现在这四通八达的驰道上。
体现威力无双的神雷上,体现在源源不断的咸牛肉和荞麦面上。
那种看不见的力量,才最让人绝望。
修路基的高句丽奴隶们,如今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反而拼命的干活。
有一队高丽奴转运碎石很是优异,监工上报给苏节。苏节大手一挥,允许他们歇息一刻钟。
甚至有不少高丽奴,跪地大喊“大唐万年”。
苏节却不以为意。
九月初,营州都督李谨行,领着一批营州仓的官员们来工地视察。
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李谨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虽是靺鞨人,但归顺大唐多年,早已以唐人自居。
可看到二十万高句丽奴,如此卖力地修筑铁路,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苏节陪着李谨行在工地上转一圈。奴隶们的脚镣已经去掉,因为戴着脚镣干活太慢。
“咦…苏将军,你不怕他们跑掉?”
“跑掉??”苏节愣了下,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不过没有人逃跑,一个都没有。
逃跑做什么呢?
大唐每天给他们三顿饭,有肉有盐,病了还有医官诊治。
这样的日子,比他们在高句丽当兵时还要好。
跑回山林里当野人,还不如留在工地上当奴隶。
再说。
真当看奴的士卒、民夫吃干饭啊,他们手里的弩箭可不是摆设。
“伙食开销不小吧?”李谨行看着奴隶们碗里的肉干,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是不小。”苏节坦然承认。
“但铁路司算过账。奴隶吃得好,干活快,工期缩短一半。算下来,反而比省那点肉干钱划算得多。”
苏节指着脚下的路基,“等铁路修通,从幽州到营州只要一天。关中的粮食、布匹、铁器,两天就能运到辽东。
那时候朝廷在辽东养十万边军的成本,比现在养三万边军还低。”
李谨行眼睛眯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辽东的驰道,让大唐对辽东的控制力提升一个档次。
而即将建成的铁路,会让那种控制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到那时,辽东再也不是远在天边的边陲之地,而是大唐版图上紧密相连的一部分。
就像关中的京兆郡,和洛阳的河南郡那样,紧密相连。
“魏驸马。”李谨行在心里默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魏驸马从未到过辽东,但他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他发明了四轮马车,辽东的驰道上跑的全是四轮马车。
他建立铁路司,辽东的未来,会被铁路牢牢拴在大唐的身上。
高昌、薛延陀、吐谷浑、吐蕃……那些被大唐灭掉的国度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心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大唐的铁轨铺到哪里,大唐的意志就延伸到哪里。
九月中旬,王奋带着两千骑兵巡营回来。
看到营州段的工程进度后,饶是他征战沙场多年,也是满脸震惊之色。
才短短一个月,营州段已经修出去百余里。路基夯实得平平整整,两侧的排水沟挖得规规矩矩。
沟外还按照铁路司的要求,栽上整齐的红豆杉、银杏、油松等。
最让他震撼的,是一处正在填平的深谷。
那座山谷深达三十余丈,宽近百丈,若是放在以前,光填平它就得花上两三年时间。
可如今,巽七用神雷把两侧的山体炸塌。碎石倾泻而下,直接将山谷填高十几丈。
奴隶们再挑土夯实,一个月的工夫,深谷变成了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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