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乡试2(1 / 1)

他闭上眼睛,脑中回荡着以前读过的科举秘籍,以及各位老师的教导。

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一道答案!

然后,在稿纸的第一行,落下了端端正正的两个字:

破题:民务之亟,治法之原。

八个字,工整如刀刻。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继续写道:“民事不可缓者,生民之困也;师文王者,解困之方也。急在事,法在人;事可速决,法须慎择……”

笔走龙蛇,承题、起讲一气呵成。破题如开门见山,这一开,便见万里平川。

而在不远处的方先正,也开始动起了笔。

“急民者,政之先务;法古者,治之本原。”

承题:“夫民事至重,一日不可废弛;文王之政至仁,百世可为楷模……”

字迹优美,如书圣在世。

其破题更是与字迹相得益彰!

不管是谁来开,看见都要说上一句,好字配好文。

他写得慢,却稳。

每一个字都在心里琢磨过三遍才落笔。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他的性格。

老成持重,稳中向好。

第一场交卷的锣声响起时,已是接近日落。

当卷子被收走的那刻,考场内响起一片松气声,随即又被饥饿的肠鸣和疲惫的呻吟取代。

方言揉了揉发僵的手腕,从考篮里摸出清香准备的点心和牛肉。

他就着参汤,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巡场的官员。

方言抬眼望去。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监临官刘诚。

他一身青色官袍,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偶尔扫过号舍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捧着簿册,低声记录着什么。

刘诚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一排排号舍。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愁眉苦脸,有人更是后悔不已。

此次题目,却是比往常乡试要难上不少,也不怪那些考生会如此姿态。

当他接近玄字二十七号时,眉头微微一蹙。

方言正在号舍之中,吃着干牛肉,喝着参汤,甚至还悠然自得的闭起眼睛摇头晃脑打起了节拍,仿佛在脑中哼着什么小曲一般。

他刘诚不是没见过胸有成竹,但是如方言这般轻松的,他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见。

当初他考乡试的时候,可是担惊受怕,哪怕试卷被收走了,他都会在草稿纸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哪里有方言这么轻松?

方言这般,到像是春游的。

随着他的接近,方言桌上的草稿纸也落入他的眼帘。

方才收走的只是正卷,这稿纸却是在全部考完之后,才会写上个人名字一齐收走封存的。

乡试,哪怕是稿纸,都要被留下证明是考生自己所做。

刘诚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方言的草稿纸上。

只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方言的策论!

那字迹算不上极好,甚至有些张扬跳脱,但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锐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文章的内容。

“垦荒之要,在安民与利国两全。安民不苛,则流徙者定;利国不暴,则仓廪者实……”

开篇立论,直指核心。

这一篇策论,更是将江陵商会安置的流民的事情代入其中,为此提供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方略。

刘诚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文字背后,方言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正在剖析着湖广当下最微妙的局面。

流民、垦荒、吏治、甚至……隐约指向白家码头崩塌后留下的一地鸡毛,以及那正在江边如火如荼兴建的“新式县学”。

这不是一篇空谈仁政的策论。

这是在切切实实能够实施的方案!

条理之清晰,眼光之毒辣,对官场运作了解之深,完全不像是一个年仅弱冠秀才所能写出。

哪怕是他这个当官多年人,也没有这般人生阅历和身为上位者的目光!

尤其是那句“清则无私,明则善断,勤则不废,慎则不纵”,直指了作为官员的核心。

刘诚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傍晚的风穿过号舍,掀起稿纸一角。

方言闭着眼睛,伸手将其压住,继续摇头晃脑喝着参汤,甚至没睁眼看一下站在眼前的人。

那一刻,刘诚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想做个好官,也曾有过满腔抱负。

可后来呢?

北地的灾荒、朝廷的党争、首辅的拉拢……

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他当初想走却没走成的路。

世间居然真的有如此奇才?!

会赚钱,还会治国!同时还能守住本心不被外界所影响??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眼前之人变得无限高大!

他刘诚,论治国之道,不如方言!论权谋斗争,亦不如方言。更不谈其他赚钱方面!

他除了还有一身强劲的武力之外?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够和方言比?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疑问!

当初的他,是不是选错了路?

不久之后,刘诚缓缓转身,继续向前巡视。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沉重。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号舍。

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同时还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他仿佛看到一柄刚刚打磨出锋刃的宝剑,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即将出鞘,划破笼罩整个大齐的迷雾。

若是大齐,早有这般人物!他刘诚又何必会投身官场?

刘诚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再也没有回头。

他只觉得喉咙里有些发干。

他想起了那晚在太白楼露台上,方言说的那句话:“我方言做事,何曾需要‘投靠’任何人?”

当时他只觉这年轻人狂妄。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狂妄。

那是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