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站在袁浩面前,袁浩就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无形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般直冲面门。
这一刻,袁浩才知道,京中为何人人谈方色变了。
“方言!你别以为斗倒了户部和董安,我就会怕你!”
“我袁浩,也不是吃素的!”
话说得掷地有声,异常响亮。
然而他脚下的那双官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看着袁浩那张打颤的双眼,方言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恶作剧般的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却让袁浩如同被重锤砸中一般,猛地向后一缩。
条件反射!
绝对是条件反射!
见此,满朝文武心中皆是一惊。
方言之威,竟恐怖如斯!
还未开口,只一步,就把都察院御史吓得魂不附体。
就这般,袁浩还怎么和方言争?
必败无疑!
同时,袁浩也感受到了四周的目光。
他的脸臊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想到此处,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刻意往前走半步,想因此证明自己并不惧怕方言。
“方言!任你口舌莲花,今日也别想洗掉王林的罪过!”
“在铁一般的事实前。”
“你还能说破天不成?”
听闻此语,方言却是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哦?”
“原来我在袁大人心中,竟是这般无能。”
“连这点小事都掰扯不清?”
话音落下,他还特意挑了挑眉,满是轻蔑的瞥了一眼袁浩。
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那种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就仿佛没把袁浩放在眼中。
看方言那轻松的模样,袁浩的心猛地一跳。
王林这事,已经被他抬到了事关朝廷威严的层面!
他当御史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只要与朝廷威严沾上关系,就没有一个好办的!
就这样的议题,方言凭什么这么淡定?
难不成他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不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不信!
“方言!有本事你就说说看!”
“本官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听闻此语,一旁李昭延的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他苦思许久,愣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角度帮王林脱罪。
方言他能办到吗?
随即看了方言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担忧。
回应他的,却是方言淡淡的微笑。
“岳祖大人,看我表演就是!”
听闻此语,李昭延的心,不知为何松了几分。
这小子……
若是他的话,一定能成功的吧?
就这样,方言缓步走到大堂中央。
然后环伺四周,高声唱喊道。
“诸位大人。”
“王林之事,关乎我大齐立国之根基,万不可轻易断之!”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鬼?
殴打个衙役而已,怎么就扯到大齐立国根基上去了?
这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吧!
百官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茫然。
哪怕是徐结和杨成,都被这话,吓的差点吐出了茶水。
定国公,更是眼皮不停的打颤。
方言这厮,莫非是浪得虚名?
这个开头,是不是太荒谬了一点?
人群中有人实在按捺不住,高声问道:
“方侍讲,你这话怕是说得太大了吧?”
“王林不过是殴打了一名衙役,怎么可能动摇我朝的根基?”
方言闻言,不慌不忙地反问了一句:
“诸位大人。”
“可知道,道德与法制,何者为先?”
这一问,鸦雀无声。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问答。
这个议题,太过宏大,太过深邃。
他们要回答这个议题,必须回去好好深思几天才行。
贸然开口,搞不好会弄出笑话。
见众人不前,方言这才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继续说道。
“《论语》有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孔圣此言,诸位大人应该都记得!”
“政令刑罚,只能让百姓害怕,却不能让百姓知耻。”
“唯有道德礼义,才能让百姓知廉耻、明是非!”
“王林殴打衙役之事,事出有因!”
“他殴打的,是衙役吗?”
“不!”
“他是在守护我大齐的道德!”
仅仅只是一个开场,就已经把百官惊呆了下巴。
这......
这还能和道德扯上关系?
方言的思维,也太跳跃吧??
方言的声音继续传来。
“圣人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那衙役光天化日之下欺压百姓、强抢民财,自身早已失德,早已违背了朝廷牧守一方的初衷。”
“这般德行有亏之人,哪怕披着朝廷的皮,也代表不了朝廷的威严。”
“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律法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条文,它的根基,是世道人心,是天下公义,是儒家传了千年的道德!”
“今日诸位若判王林有罪,那便是向全天下宣告:无论衙役何等暴虐,无论百姓何等冤屈,只要敢动手反抗,便是犯罪。”
“诸位可想过那后果?”
这一刻,百官都陷入了沉思。
“律法严明,再无道德立足之地。”
“从今往后,百姓只知法律,而不知道德!”
“这般场景,你们可想过,后果会有多可怕?”
面对他的询问,百官无以应对,只能屏息聆听方言的后续。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比如诸位大人,忙了一天回到家中,见子孙不孝,荒废学业,甚至顶撞家长。”
“你们气急,欲加训诫。”
“而此时,你们的子孙却告知你们......”
“您若敢打我,我便去衙门告您!”
“大齐律,殴打他人者,杖三十。”
“您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要打八十!”
“诸位大人,你们心中,不寒吗?”
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冰冷到了极致。
紧接着,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管是定国公,还是裕王,亦或是杜伟,都被这话吓得冷汗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