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盖不过去的。”
明似锦微微摇头，声音清冷，一改往日里在瓷窑中的那般和善，“如果你不能指认明夫人的罪行，让死去的得以安息，你猜瓷窑内的所有人，会不会原谅你。”
那些事情，怎么可能就因为一句他错了而遮掩过去，钱都是小事情，大的是那失去亲人之后，还要继续往前走的人。
她说罢，静静等着二牛的答案，他如果出去作证，势必会让明夫人没有翻身的余地。
可同样的，也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叛徒，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明似锦是可以直接逼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逼他，但她还是希望，二牛可以自己同意，心甘情愿总比强迫的好，至少不会出太多茬子。
二牛低着头，眸子直勾勾的瞪着脚下的地板，身子颤抖。
他怎么能不怕，他怕自己的家人，以后的孩子，还有路老的女儿都瞧不起自己。
徐靖羡见这里僵持下来，不禁蹙了蹙眉头，低声道，“锦锦，你是否，太过仁慈。”
明似锦没说话。
二牛抖得更加厉害了。
安国侯这是在威胁他，如果这会儿没有明似锦，那根本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他手上折磨人的法子多了去了，毕竟这安国侯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就能做的。
面前这两人，一黑一白，一软一硬，哪里有他可逃之处？与其后面被逼迫，还不如识相点。
他刚要开口，便又听明似锦道，“今日跟在你身后的人，被我们捉住的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来头。”
他能不知道么？明夫人派来杀他的。这样对比，面前这两人实在是太温柔可亲了。
思及此，二牛心甘情愿点了头……
徐靖羡连夜带着二牛的口供，银票，还有前一日抓来要灭口二牛的三个人，城门刚开便与京兆尹陆大人一起，上了明家。
明夫人怀孕后期，比较嗜睡，这会儿刚刚睡醒，一听徐靖羡带着人上门，她手中的漱口的碗哐啷落地。
“安国侯和陆大人，一起来了？那明似锦呢？”
“回禀夫人，也来了。”
明夫人本是一脸惊诧，一听明似锦也来，忽然变得淡定起来，“让人将伯爷照顾好了，走，我们去会会安国侯。”
她一脸淡然，就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似得。
可是出了门，她突然让人叫来明如玉，“玉儿，你去关家，找关庆彬。”
“小舅舅？”
那可是卫军统领，难道母亲之前是联系了关庆彬在猎场带出来的炸药？关家不是一直看不上母亲这个庶女，这次怎么就参合在里面了？
“可这样，会不会将小舅舅也暴露了？”
明如玉思索再三，问道，如果关家真的认可母亲，那就一定会认可她，她一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得罪卫军统领。
“不会的，你从大路走，光明正大去问问他，关国公最近口味如何，我想亲自做些糕点，给父亲送去。”明夫人淡然道。
关国公寿宴将近，她虽然是庶女，也是可以回门参加，表一表心意这事，不用瞒着谁。
明如玉睫毛颤了颤，或许这是母亲与小舅舅之间的什么暗号吧，她不能多问，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
思及此，她也没问徐靖羡今日来是为了什么，那不是她该管的事情，转身就去了关国公府。
明夫人整理了衣衫，一手撑着腰，一手让身侧的嫲嫲扶着，慢慢去了主院，在一把摇椅上躺了下来。
刚躺下，徐靖羡、明似锦、陆大人便进了门。
一瞧见明夫人一直摸着那大腹便便的肚子，明似锦皱了眉，她已经猜到明夫人是什么打算。
果然，明夫人先发制人，“安国侯与陆大人所来何事？”
她边说，边咬着牙艰难起身，但凡是个心软的，都不会让她起来，再怎么说，这也是承安伯夫人。
然而，在她对面的三人，一个铁面无私，一个冷淡疏离，一个恨她入骨，大家都非常有耐心的等她起身。
明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没想到这几人这么不给面子，她被气的肝疼，忽而哎呦一声，又重重坐了回去。
旁边嫲嫲赶忙道，“关国公派来的太医说了，您这胎可能是双生子，身子重，千万不能有闪失呀。”
这是连关国公都搬出来了？
明似锦睫毛挑了挑，这嫲嫲一句话，就确定了关国公府并没有完全放弃明夫人。
再小的卒，也可以将军，看来关国公府是放了长线，至于钓到的鱼是什么，什么时候能钓到鱼，谁说的清。
“没事，坐着也能听吧。”
明似锦淡淡道，“如果等会儿，明夫人还能坐得住的话。”
明夫人一脸恬淡的笑，说起来，关家的教养也很不错，这明夫人长得清秀大方，明明是靠着不干净的手段上位，却一点狐媚子的气质都没有。
她既能在背后耍阴招，又能在表面上恬淡，就像明似锦在明家之时，可从未收到过半点虐待。
即使明似锦当初出了事情的时候，都是明父在出面将她拒之门外。而明夫人，自始至终，都在背后。
她淡淡一笑，“说吧，到底什么事这么兴师动众。”
徐靖羡微微点头，陆大人便道，“有人指证你将爆竹混入锦瓷窑烧窑中，使得工人丧命。”
“所以，是我杀了人？”明夫人明知故问道，“证据呢？”
陆大人让人将二牛的供词拿去，给明夫人瞧了瞧。
明夫人心中了然，昨晚那三人失手了，二牛被这些人救了。
“这又如何呢？不过是个糟践的工人一面之词，我可不认识这人。”明夫人淡淡道。
“既然不认识，又如何晓得他是糟践工人？”陆大人反问道。
明夫人一脸淡然，“你供词上不是写了么，瓷窑工人，二牛。”
写供词，总要将人身份写明白的。
陆大人冷峻的双眉一挑，“为了保证指指证安全，本官，可没给证词上写什么名字。”
明夫人手心猛的握紧，眸光死死的盯着明似锦，这女人竟然用这种方法保住二牛，同时将她诈了出来。
她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你呀，锦儿。”
“该是我小瞧了夫人才对。”
明似锦笑了笑，却没再多说什么有用的，“我只是作为当事人来瞧瞧罢了，陆大人接着审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