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蠹的嘶鸣声从异化之盘内部传出,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微弱。
姜林悬立在圆环上方,灰雾风衣猎猎作响。
他的灰眸中燃烧着灰白火焰,那火焰不增不减,却让在场的每一位墟神都感受到了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这是祂们被赋予存在之后,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放开我!”角蠹的声音从原本的低沉嘶鸣变成了某种近乎哀求的尖锐颤音,“我可以离开,我可以永远不再踏入这片宇宙,我……”
“晚了。”
姜林声音淡漠。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合拢,随着他的动作,异化之盘构成的圆环开始向内收缩。
嗡嗡!
圆环内部的异化之力在角蠹身上不断叠加,每一次叠加都将祂的存在本质推向更加无法预测的变化方向。
“呜——!”
角蠹的惨叫声骤然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不是祂停止了惨叫,而是祂的声音本身也被异化了。
角蠹的意识仍在挣扎,但祂已经无法用任何方式表达这种挣扎。
墟神们看着这一幕,形态各异的身躯上出现了相似的变化,那是微不可察的后退。
镜裂墟神惊愕:“你的存在本质确实已经耗尽,但你此刻使用的力量不属于存在本身,那究竟是什么?”
姜林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异化之盘中的角蠹。
角蠹已经不再挣扎,祂的形态此时在圆环内部变成了一团不断变幻的混沌。
“从大墟中诞生,却畏惧大墟。”姜林的声音很平静,“还真是讽刺。”
他挥手,异化之盘猛然膨胀。
圆环炸开,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灰色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绝对的空,大墟。
“你,不要——”角蠹的意识最后一次传出恐惧波动。
姜林的手落下。
灰色通道吞没了角蠹,坠入大墟深处,通道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虚空重归寂静。
姜林收回手,灰雾风衣的衣摆在他身后缓缓飘动。
他灰眸中的两簇火焰依然在燃烧,比刚才黯淡了一些,但仍然明亮。
他环视在场所有墟神。
十位,加上暗中窥视的,至少还有十七位墟神分布在异质宇宙的碎片之间。
姜林一一扫过祂们。
“还有谁?”
三个字,很平静。
没有墟神回应。
镜裂墟神的千万面镜子微微震颤,祂试图从姜林身上找到破绽,找到虚张声势的证据表明他已经油尽灯枯。
但祂找不到。
不是因为姜林伪装得太好,而是因为他确实已经油尽灯枯了。
镜裂墟神看得出来,在场所有墟神都看得出来,姜林身上燃烧的不是根源之力,而是别的什么。
正是这种未知让祂们不敢动手。
一个存在本质耗尽的人,为什么还能随手将一位墟神异化放逐到大墟?
祂们想不明白。
“他不可能还有力量。”静寂反幕的概念波动在墟神之间传递,祂并未真正离开,而是在观望,“他一定付出了某种代价,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
“也许是。”秽鱼垂钓者说,“但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动第二次?”
“他刚刚从大墟归来,不应该还能有余力。”镜裂墟神迟疑。
“他还能杀死角蠹。”结虫者打断了祂,“这就够了。”
墟神们不再交流,但祂们的行动出奇一致——后退。
每一位墟神都在保持着对姜林的戒备,但同时又都在拉开与他的距离。
祂们不想成为下一个角蠹。
姜林看着这一幕,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笑容很疲惫,却并未让墟神们的后退停下。
姜林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贪生怕死,趋利避害,各怀鬼胎。”
他每说一个词,笑意就深一分。
“你们拥有了思考的能力,却只用来计算自己的得失。”
“啧啧。”
他摇着头,讥讽意味十足。
然而所有墟神都没有出手,祂们甚至不觉得姜林的讽刺有什么不对。
祂们确实怕死。
在被赋予存在之前,祂们只是大墟中的一部分,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存在概念,没有“活着”和“死亡”的分别。
但被赋予存在之后,祂们拥有了自我,拥有了存在的实感,也同时拥有了对消亡的恐惧。
这是姜林赋予祂们的诅咒。
也是祂们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一个接一个。
角蠹被放逐的恐惧还未散去,祂们不愿冒险。
墟神们像一群在狩猎中突然发现猎物比预想中更加危险的掠食者,只能狼狈逃窜。
这是理性的选择,也是懦弱的选择,但祂们并不懂何为懦弱。
姜林看着祂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最后一位墟神彻底消失在虚空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右手手掌摊开。
那道黄衣雾面者留下的黄印淡得几不可见。
这就是他刚才根源之力的来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