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礼淋着水,一动不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胡礼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的他,几乎完全是把自己抽离出来,站在第三视角在回忆、在分析之前的种种。
他只知道,之前那场活动中他经历的所有场景,清晰完整地一幕幕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连所有当时没被注意到的细节,都完整无缺地复现了出来。
他也没发现,此时的他,眼中一直在闪烁着淡淡的灰白色微光,脸上一片冷漠,没有半点人样。
直到电热水器里的热水耗尽,直到刺骨的冷水淋下,胡礼才从这种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摇摇头,停止脑海中各种念头的翻涌,快速擦干身上的水,换上干净的衣服,抓起手机,胡礼毫不犹豫走出了门。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想先去找一个人,确定一件事。
............
半小时后,胡礼来到了城北这条老街的入口。
来的路上,他已经给师恭叔发了消息,但没有人回。
胡礼没有打电话,因为不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他想去验证一下,师恭叔是不是还在。
如果说师恭叔被淘汰了还在,那是不是代表……
老乞丐应该还在、萱萱和其他人,应该也还在……
按照规则,被淘汰后放弃参加复活赛的代理人会失去所有和弥撒亚相关的记忆,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那......
他们是否还能记得弥撒亚里这些人?又或者说,主办方会给他们虚假的记忆来完成逻辑自洽?
但不管怎么说......
人,还在,就好!
............
走到师恭叔铺子门口,迎接胡礼的是紧闭的大门。
胡礼上前拍了拍门板,没有任何回应。
胡礼犹豫了一下,在师恭叔门口蹲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
等等吧,或许,他只是还没起床……
胡礼自欺欺人一般自我安慰着。
一支烟还没抽完,街口那家馄饨店老板急匆匆走过来,看到胡礼,迟疑了一下。
“你是来这儿……买那些东西的哇?”
胡礼摇摇头,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我是师老板的侄儿,过来看看他。”
老板一拍大腿,“嗨呀!我想起了,你是之前来过!兄弟,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亲戚啊,真的是要求不得!日妈人都送医院了,你来这里看锤子看啊?”
胡礼心里一紧,急切道,“师恭叔去医院了?他怎么了?”
老板打量了胡礼两眼,看他的着急不像是装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昨晚上,师伯伯从楼上摔下来了,脑壳摔了个洞洞,流尼玛一大滩血!要不是我老汉儿之前在他这里买的药拿回去吃了没效果,说来问问他咋回事,走后门进来发现的话,哪个都不晓得他出事了!”
“我老汉儿赶紧喊我们屋头的人来帮忙,打了120把师伯伯送去医院了,我老汉儿现在都还在医院守着呢。”
“你是他侄儿嘛,你去医院看下他嘛!对了!顺便记得把医药费交了,前面的钱都是我老汉儿垫的。”
胡礼飞快起身,掏出手机,“多少钱,我先给你?”
老板犹豫了下,“我也不晓得,你去医院问我老汉儿嘛。放心,我们不得多要你的,医院收钱都有单子的,你照着给就是。”
“我们也没你们这些亲戚联系方式,我还说等中午点去找社区,找社区干部问问师伯伯屋头还有亲戚没的,毕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照顾他嘛!”
“师伯伯现在年纪大了,又有老年痴呆,你们这些亲戚平时不管不问就算了,他都这个情况了,你们还是应该来照顾下撒,总不能一直等他一个人生活嘛!”
胡礼瞳孔一缩,“他有老年痴呆?”
老板狐疑,“你们这些亲戚不晓得吗?就是今年子前一段时间,他一个人在屋头烧水,好几次都搞忘关火,差点把房子点燃了。”
“我老汉儿担心他,拖他去医院检查,才查出来他有老年痴呆。”
“诶!他再是孤寡老人嘛,你们这些亲戚也不能这样不管不问撒?难道你们真的故意等他死了你们只管来拿钱嗦?”
胡礼紧了紧拳头,没有辩解,三言两语问清楚师恭叔在哪个医院,正准备离开,又被老板叫住了。
老板掏出一把老式钥匙,“师伯伯要住院,人家医生喊家属回来给他拿些生活用品过去。我就是专门回来拿东西的。师伯伯这里……那些鬼东西又多,卖得又求贵,万一有啥不见了嘛,二天我还说不清楚。”
“你在嘛也对,你去帮忙收拾他东西,等下我们一起去医院就是。”
说着,老板打开了铺子的大门。
胡礼犹豫了一下,“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就让我去收拾东西?”
老板翻个白眼,“你骗我哪样嘛!最开始确实没认出来,但这下我想起来了,我之前看到你来过师伯伯铺子的,你不管咋说都肯定是师伯伯认得到的人撒。”
“再说了......哪个骗子会像你刚才那样,听到我们屋头垫了医药费,跳起脚先问好多钱,要拿钱给我的嘛!”
老板径直走进铺子,打开了灯,“我去厨房拿毛巾洗脸盆那些,你去给师伯伯收拾点换洗衣裳嘛,有他平时吃的药你也带着一起。”
胡礼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
或许事发突然,忙着送医院,现场的痕迹都还在。
上阁楼的楼梯口,地板上还有一滩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血迹。
就像馄饨店老板说的一样,如果不是他们家发现,师恭叔,可能真的就交代在这里了。
胡礼深呼吸一口气,手脚并用,顺着台阶走上了二楼。
二楼就是一个小阁楼,只有楼下铺子一半的大小。
打开灯,映入眼帘的只有四样东西。
一张小小的床,一个老式的木头衣柜,一张充当工作台的书桌。
还有……摆得到处都是,堆得地板下脚都困难的大大小小各种木雕。
胡礼认真看了看那些木雕,每一个都惟妙惟肖,看形象应该是个女人。
但所有木雕,都没有雕脸。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场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但在胡礼眼中,这些木雕,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