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0 青梅郡主x竹马将军?(前世赵若锦番外)(1 / 1)

时值深秋,宫内秋意正浓。

昨夜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过,宫道旁的青草被浇得湿漉漉的,水珠还挂在叶尖上,风吹过来,颤颤巍巍地往下坠。青砖路面吸足了水气,颜色深下去好几度,靴底踩上去总能带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严实的朱墙黄瓦将天地圈成了一方方规整的格子,雕栏玉砌的宫宇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雨声落在汉白玉铺就的长路上,砸出一片细碎而清脆的响动。雾霭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檐角那些蹲着的飞兽笼在一片朦胧里,远远望去,高贵庄严,却也冷清。

这里是帝王的后宫,也是赵若锦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十多年的嫔妃生活,磨得赵若锦早就没了少女时候那股明媚张扬的气性,也没了前朝公主的铮铮傲气。昔年那位曾于春色流光中惊鸿照影的少女,如今成了帝王后宫中最安静的一笔。不争不抢,不嗔不怨,像一朵被养在暗处的花,开也无声,谢也无息。

她很少出门,墨染没了之后,她就更加不爱出门了。

墨染是陪着她从洛阳行宫一路走过来的,母后病逝后,墨染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念想。而现在,墨染也没了。墨染没的时候,赵若锦没有哭。她哭过太多次了,为父皇哭,为如晔哭,为母后哭,也为赵氏万里江山哭。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如今,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今日,皇后派人传了话来,说新进了一批蜀地的贡茶,请她过去尝尝。赵若锦知道,这只是个体面的由头。皇后大概又是见她许久不曾露面,想拉她出来透透气。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皇后冯氏是她除了墨染以外,唯一说得上话的人。

其实,她今日出门,也不光是为了喝茶,她还是去告别的。

刘子昀不让她死,他把蒹葭阁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收走了,什么剪刀、针线、碎瓷片,一样见不到。钗环也一律不准佩戴,说是怕她磕着碰着,生怕她寻了短见。他甚至命人把蒹葭阁后殿那棵老槐树的粗枝锯掉了大半,说是遮光,可她心里清楚,他是怕她悬了梁。吞金更是不可能的,她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能入口的硬物。

可她若真想死,总归是有办法的。

这几年,她用各种法子从各处弄来相克的药材,每次喝完药,将药渣留在碗底,晾干了再研磨成粉,再掺进每日必服的安神汤里。半夏反乌头,白及反川乌,她翻过医书,知道哪些药材相冲,知道什么和什么混在一起,会一点一点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起初只是偶尔心悸,后来开始吃不下东西,再后来,夜里常常咳醒,枕巾上总有一小片暗色的血迹。

墨染问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她每次都笑着说,或许是天冷了。

今年的秋天确实太冷了,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在发疼,冷得她每走一步都觉得喘不上气,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从蒹葭阁到中宫,往常坐步辇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今日她偏要走过去。没有侍从跟着,她只想一个人走走,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这个曾经是她家的地方,再走一走。

她就这么慢慢走着,走走停停。宫道很长,两旁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金灿灿的碎屑。她踩上去,听见细碎的响动,觉得莫名地好听。

转过宫道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几个人。

是今年新选进宫的秀女,这几人中,一个是正五品的才人,两个是正六品的宝林,还有一个年纪更小些的,不过十五六岁,衣饰也更素净,是正七品的御女。

她们正年轻,眉眼间还带着新承恩泽的娇羞与得意,穿着时下最兴的襦裙,高腰束胸,披帛在身后飘飘荡荡,梳着高高的发髻,髻上簪着金玉步摇,步摇下缀着细细的流苏,每走一步便轻轻晃荡,珠光流转,叮当作响。

几人见赵若锦独自一人走来,先是一愣。

面前这女子穿得素净,一袭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头罩了件同色的半臂,披风是浅浅的牵牛紫,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珠翠,只在腰间系了条素采色的丝绦,衬得那腰身细得像一折就断。

可偏偏她生了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一双眼睛澄澈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望进去便望不到底。鼻梁秀挺,嘴唇微抿,唇色是淡淡的绯红,不施胭脂,倒比涂了还好看。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太阳穴下细小的青色血管。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就像是从一卷泛黄的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风把她的披风吹起一角,衬着身后满树金黄的银杏叶,好看得不像是真的。

不是宫女,宫女不会有这样从容的气度。可若说是后妃,哪有后妃出门不带侍从,也不戴一件首饰的?

几人纳闷着,其中一个宝林眼尖,认出了她,低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那是前朝的……就是颖妃。”

“颖妃?”何才人微微挑眉,语气颇为轻佻,“就是早些年很受宠的那个?”

“可不是嘛,”另一个宝林掩着嘴笑了笑,“听说皇上一登基就强纳了她,头两年可没少往她那儿跑呢。如今嘛……”她上下打量了赵若锦一眼,目光从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一寸寸地滑过去,嫉妒简直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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