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夜风一吹,白天晒出来的热乎气儿全没了,凉快得很。
纪黎明把甲板冲干净,水管盘得整整齐齐。
他扭头一看。
南屿一个人站在船舷边上,安安静静盯着黑乎乎的海面发呆。
路灯的光柔柔打在她身上,看着特别温柔。
平时她带队赶海、说一不二那股劲儿全收了,难得露出点儿松弛的样子。
这段时间俩人天天待一块儿,默契早就跟老搭档没啥两样了。
他们一起大半夜摸黑出海,满船才回来。
一起查船上的毛病,一块儿琢磨整个渔场怎么搞。
一块儿防着赵德标使坏,扛过了所有麻烦。
全村人都看在眼里,纪黎明整个人都变了样。
以前村里谁都嫌他懒、骂他废物,现在硬生生成了南屿身边最靠谱、最能干的人。
但纪黎明自己心里门儿清,他这一路就是实实在在吃上了南屿的软饭。
不是那种啥也不干、混吃等死的靠法。
是她百分百信他、出了事替他兜底、明着偏袒他的那种踏实。
船队所有关键东西,她从来不瞒他。
渔场最要紧的坐标、什么季节鱼在哪儿,全交给他管。
账目、人员安排,都是俩人商量着来,没啥藏着掖着的。
整个渔村谁都看得出来,南屿这冰山,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唯独对纪黎明,啥防备都没了。
纪黎明擦干手上的水,慢悠悠走过去靠在船栏上,压低声音问:
“还在想稽查组的事儿?”
南屿嗯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翻来翻去的黑浪:
“赵德标这人太阴了。别看他现在到处跑关系、稳住阵脚,等他一缓过劲儿来,肯定发疯似的报复咱们。”
“放心,他没那个机会。”纪黎明扭头看她,眼里带着笑。
“现在啥都在咱们这边,渔场稳了,官方手续齐全,稽查组也盯着他呢。”
“接下来咱就专心挣钱、壮大自己,等咱们根基扎牢了,他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根本不叫事儿!”
南屿这才转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看过去。
青年眉眼干净沉稳,早没了当初那副瘦弱怂包的样子。
经过这么多次大风大浪出海,他整个人看着特别靠得住,眼神透亮,让人心里踏实。
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南屿已经习惯遇事先听他分析,碰到难题第一眼就找他。
以前那个凡事自己硬扛、单打独斗的自己,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明天超大退潮。”南屿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软了不少。
“后半夜潮水落到最低,整片滩涂和外面的礁石群全露出来,半年都难碰上一回的顶级赶海时候。”
纪黎明眼睛一下就亮了:
“是光在浅滩挖,还是连礁石缝里的大货一块儿掏?”
“全都要!”南屿嘴角一翘,难得露出点儿轻松的笑。
“深水区的情况咱们已经摸透了,冷暖水鱼群都有稳定收成。”
“就浅滩礁石区,一直忙着扩渔场、防着人家使坏,没好好弄过。”
“那地方货多得很,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今晚正好清一波!”
“没问题!”
纪黎明一口答应,“我定闹钟,凌晨三点准时走,就咱俩,清静自在。”
船队大伙儿连着干了好多天,累得够呛,正好歇一歇。
俩人都想着不打扰大家。
这场就两个人的深夜赶海,反倒成了难得的独处时候。
凌晨三点,夜色黑得跟墨汁似的,大海静得就剩潮水哗啦哗啦响。
整个渔村都睡得沉沉的,家家户户黑着灯。
就码头的航标灯一闪一闪的。
在海面上映出点点亮光,气氛特别好。
纪黎明准时到村口,南屿早就拎着两个大赶海桶、一把防滑小铲子,站在路边等着了。
她换了身轻便短工装,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利落的小腿,脚上穿着防滑胶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着特别利索。
清冷月光洒在她身上,没了船队老大的强势,只剩清清爽爽的温柔样子,特别好看。
“挺准时。”
南屿看见他,随口说了句,转身就往滩涂走。
纪黎明快步跟上,顺手接过她手里最重的水桶。
他单手拎着,脚步轻快:“答应你的事儿,我从不迟到。”
俩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滩涂上,脚下是湿软的细沙,踩上去绵乎乎的。
每一步都陷个小坑,抬脚沙子簌簌往下掉,手感特别好。
这时候大潮退到底了,平时被海水淹着的超大滩涂、连绵好长的礁石群全露出来了。
黑乎乎的礁石被海水泡得油亮,石缝里密密麻麻挂满了野生蚝、小海螺、海葵......
一层一层的,全是大海攒了好久的宝贝。
远处海面跟夜色融在一块儿。
偶尔有晚归的海鸟贴着海面飞过去,翅膀带起轻轻的风声,四下安安静静的,特别治愈。
“左边整片浅滩都是好花蛤滩。”
南屿抬手一指,“沙面上有细细密密的小孔,有孔的地方就有货,一挖一大片,省心又出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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