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梁山春暖成佳偶 汴殿风怒起杀机(1 / 1)

听花荣说得掷地有声,郑俊心中稍稍宽解,可眉宇之间依旧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思。

“花兄,今日乃是你与表妹大婚之喜,小弟本该留下讨一杯喜酒庆贺。

只是我身份扎眼,万万不可在此久滞。

若是耽搁日久泄露行迹,反倒会给姑母,还有整个郑家招来祸事!”

花荣还要在劝,郑俊拉着他的手又道:“花兄,你不在官场,不知官家手下皇城司的厉害!

皇城司耳目遍布,我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灭门之祸。

今日能够亲来贺你二人新婚,我心愿已了。”

赵玉盘手抚匣中玉佩,心中万般不舍,却也知晓其中的利害,不敢强留。

她对着郑俊深深敛衽一拜:“表哥,劳你冒死前来。

你归去之后,务必要禀明母后,切莫为我过度悲戚,还望她多多珍重。

我在此间,花郎待我甚好,不必挂怀。”

花荣见郑俊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当即唤来来福,命他速去传唤糜貹,吩咐引郑俊走梁山隐秘水道下山,免得被寨中闲杂人等撞见。

郑俊走后,二人立在暗处,目送郑俊的身影渐渐消融在沉沉夜色山道之中,方才转身,一同回归洞房。

红烛依旧摇曳明灭,赵玉盘把锦匣紧紧抱在怀中,眼底虽尚有悲戚,心底却添了几分暖意。

花荣行至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

“玉盘,你不必太过伤怀。

千山万水相隔,你母后尚且心念于你。

从今往后,这梁山大寨便是你的家。”

赵玉盘抬眸看向花荣,眼中泪光未敛,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颜,轻轻将身子倚靠在他肩头。

“花郎,你真好!”

“玉盘,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该办正事了!”

赵玉盘脸颊腾起一片绯红,垂着眼睑,语声细若蚊蚋:

“花郎,我……”

……

窗外夜色如墨,洞房内春意绵绵,红烛摇曳。

侍女莲儿躲在窗下廊边,不敢靠近,听得屋内动静,顿时羞得双颊滚烫,赶忙捂住双耳,心中暗自嘀咕:我家小姐与姑爷好不害臊!

这都折腾这么久了,还让不让人活?”

她心底不由得想起昨日陶宗旺的老母亲和后院几位大娘,托她转交自家小姐的几卷画册。

自己接过后好奇悄悄翻过几页,当时一打开便羞得手足无措。

原来画上尽是一些男女亲昵的图景。

那些旖旎图景,一眼望去,只觉面红耳热、浑身发烫,羞耻得几乎不敢抬眼。

可越是羞涩难当,心底那点懵懂好奇便越是作祟,明明想立刻合上画卷、避之不及,却又忍不住暗自偷看几眼。

“我就看这一页!”

“我就看这一卷!”

“我就看上面的画册!”

……

这般又羞又馋、又怕又想看的矛盾心绪,让她昨日一下午都感觉整个人浑身都酥酥热热的。

此刻耳边听着洞房内,干柴烈火的两人温柔缱绻的动静,再回想昨日画卷中那羞人的模样。

莲儿顿时羞得脖颈通红,紧紧抿着红唇,心头暗暗嗔怪。

“陶大娘也是,也不提前给莲儿说说那些画卷是做什么的,害得莲儿如今好生不舒服……”

……

梁山大寨红烛高照,洞房春暖,儿女温存不尽。

可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大内紫宸殿,却是阴风沉沉,龙颜狂怒,杀机骤起。

赵佶一身常服,早已没了平日写字作画,风雅闲散的姿态,一张俊美面容铁青冰冷,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御案上一方价值连城的端砚被他暴怒之下一掌扫落。

墨汁泼洒开来,将案上一卷名画污得一塌糊涂。

“孽女!叛贼!欺人太甚!”

赵佶胸口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厉声咆哮,震得满殿内侍、宫女齐齐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早已昭告天下,对外宣称嘉德帝姬赵玉盘身染重疾、不幸薨逝!

为的便是保全皇家颜面,遮掩皇室丑闻,堵尽天下悠悠众口!

他纵然气恼女儿私逃出宫,却也念及父女血脉,特意为她留了体面、留了名分!

可谁曾想!

这孽女非但安然无恙,竟自明身份与花荣那一介亡命草寇、朝廷叛贼拜堂大婚!

花荣不过是个落草逆徒,身背大宋罪籍,污浊卑贱!

如今竟明目张胆的要娶他赵家帝姬!

这哪里是婚嫁?

这是草寇辱君,贼臣践踏天家威严!

是当着四海九州、文武百官的面,狠狠扇他这位大宋天子的耳光!

“朕纵她忤逆之罪,宽她出逃之过,百般替她遮掩!”

赵佶双目赤红,戾气滔天,语气绝情又刻薄,“她不知悔改,不知感恩,反倒自甘堕落,委身贼寇!

如此不知尊卑、不顾君父的逆女,不配为赵家血脉!”

“还有花荣这匹夫!狼子野心,胆大妄为!

一介草莽罪臣,也敢攀附天枝,亵渎帝姬!

此辱不除,朕颜面何存?大宋皇威何在?!”

蔡京、童贯、高俅等人尽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劝谏半句。

天子盛怒,已然彻底动了杀心,此刻多言便是自取灭亡。

“高俅,你为太尉,执掌禁军,你说朕该怎么办?”

躲在最后的高俅怎么也不会想到官家会突然点他的名字,连忙趋步出班,双膝微微一弯,躬身俯首,摆出一副忧君忧国的模样。

“官家暂息雷霆之怒,万万保重龙体,莫要被这等贼子气坏了身子。”

高俅声调放得柔顺谦卑,话锋一转,“那花荣本就是朝廷叛逆,狼心狗肺,不知天高地厚。

得了些许势力,便敢肆无忌惮,强玷帝姬,公然折辱我大宋皇室,此等滔天之罪,便是将他碎尸万段,也难消官家心头之恨!”

一旁侍立的慕容彦达,将高俅这番溜须拍马的话语尽数听在耳中,心底暗暗生出几分鄙夷:

“高太尉果真是泼皮出身,这阿谀奉承的本事,我看朝中无人能及!”

论殿内众人,除去官家,便数他慕容彦达最是记恨花荣。

眼见高俅只知曲意逢迎,迟迟说不到处置贼寇的正事上,慕容彦达也顾不上朝堂礼仪,跨步出列,高声启奏。

“官家!何不直接派遣大军前往水泊梁山,捉拿花荣那逆贼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