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蒙开着车进入市区路段。

绿灯亮了。前面的车慢慢动起来。他松开刹车，轻点油门，跟上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夏娃站在路边。就在人行道和斑马线交接的地方，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太顺手的信息。

索蒙开着车缓缓滑过她身前的那段路面。

他的目光在夏娃身上停了一秒。两秒。然后他踩下刹车，打右转向灯，把车在最近停车位停了下来。

他推开驾驶座的门，站到车外，朝夏娃的方向走过去。

夏娃还在看手机，直到一片阴影落在她身上，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在索蒙脸上顿了一下。

“索蒙部长。”

“夏娃部长。”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沉默了一拍。索蒙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从那边走过去大概五分钟就是协会总部，她应该是步行出来的。

“办完事了？”他问。

“嗯。”夏娃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去法院送了个材料。你从哪边过来？”

“西山。做季度调研。”

夏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又看向索蒙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刚才路上出了点小事故。”索蒙开口，语气平淡。

夏娃的眉头又动了一下：“严重吗？”

“蹭了点漆。”

“对方呢？”

“杨易航和天吴。”

夏娃点了点头，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那确实算不上意外。”

索蒙没有反驳。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午后的街道不算安静，车流声、远处施工的电钻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杂在一起，填满了沉默之间的空隙。

“那是你的车？”夏娃问“之前没见你开过呀？”

“家里人的车。”

“你那个……家里人，”夏娃斟酌着措辞“车修好了说一声，天吴虽然开车不靠谱，但他的保险额度应该是够的。”

索蒙沉默了一瞬：“她不会介意。”

“你确定？那车看起来不便宜。”

“车是她的，但驾驶权在我。”索蒙看着夏娃“她不太在乎车有没有刮蹭。她在乎的是开车的人有没有受伤。”

夏娃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她第一次听到索蒙用这种语气谈论某个具体的人——那个“她”是谁？姐姐？母亲？还是别的什么人？她没有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没事就好。”

“你准备回协会？”索蒙问。

“嗯。下午还有个部门会议。”

“我送你。”

夏娃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打量——索蒙站在那里，面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主动提议“送你”这件事本身，在她看来，就已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不顺路吧？”夏娃说“你不是从西山过来的，往协会走是回头路。”

索蒙沉默了两秒：“确实不顺路。”

夏娃等着他把话说完。

“但我可以绕一段。”

夏娃看着他。午后的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了一些，斜斜地投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她看了他大概三秒，然后抬起手，把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走吧。”她说。

她朝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索蒙跟在她身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脚步声落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后，间隔不远不近。

索蒙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然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声响。索蒙挂挡，松手刹，打方向盘，车缓缓汇入车流。

车内安静了片刻。空调吹着轻微的风，带一点皮革座椅特有的气味，混着索蒙身上那种极淡的、冷冽的古龙水。

夏娃靠在副驾上，余光扫过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手在方向盘上的位置很标准，十点和两点的方向，不急不缓。

“你吃饭了吗？”夏娃问。

索蒙转了一下方向盘，平稳地过了一个弯：“没。处理完事故之后一直在车上。”

“前面有个面馆。”夏娃说“我吃过，还不错。你要是没吃的话，可以停一下。”

索蒙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导航上显示的路况：“会耽误你下午的会议吗？”

“还早。来得及。”

索蒙没有再多说。他打转向灯，把车拐进路侧一条窄一些的街。

街口有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面馆，门脸不大，招牌被风吹得有点旧了，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了几桌客人，热气腾腾的。索蒙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熄火，下车。夏娃也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面馆。

店里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有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菜品看着还挺丰富。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看到夏娃进来，眼睛一亮：“哎呀，夏娃来啦！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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