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妄想(1 / 1)

而阶前立着的来俊臣,

冷眼俯瞰着匍匐谢恩的周兴。

他眼底无半分悲悯,

只剩沉沉翻涌、几欲溢出的阴鸷杀意,

面上却依旧端着宣旨重臣的漠然威仪。

看着周兴死里逃生、暗自窃喜的模样,

来俊臣心中冷嗤不止。

天真至极。

他最清楚周兴这类权臣心性——最善隐忍蛰伏、伺机反扑。

今日留他一命,来日便是自己催命之祸。

这样一个知他最深、恨他最切、城府极深、睚眦必报的死敌,

绝不能放任流徙、苟存世间。

陛下顾念制衡之术、惜旧臣虚名,

不肯落诛杀旧功的骂名,

故而留其性命、远逐蛮荒。

可陛下仁慈,他来俊臣不需要。

朝堂制衡是帝王的棋局,

斩草除根是他的立身之道。

周兴以为逃得一死、便有大赦归朝、卷土重来的机会?

痴心妄想!

岭南千里迢迢,

险山恶水、瘴疠遍地,

路途遥遥,变数万千。

陛下要留的是“流放的罪臣”,

却从未许诺,必让周兴活着抵达岭南。

来俊臣眼底掠过决绝狠厉的寒芒,

杀意深藏不露。

周兴今日侥幸苟活,来日千里流途,便是他的葬身绝路。

他绝不会给周兴半点蛰伏喘息、东山再起的机会。

此去岭南,步步死途。

周兴,必死无疑!

周兴免死流放岭南的圣谕一出,

一日之间遍传神都百官之耳,

整座朝堂暗流汹涌,人心百态纷呈。

周兴掌诏狱多年,

罗织滔天冤狱,屠戮宗室、株连朝臣,

朝野人人畏之如虎。

无数清流重臣、世家子弟、忠直僚佐,

皆折于其罗织酷刑之下,

家破人亡、含冤殒命者不计其数。

朝堂经年笼罩在酷吏阴云之中,

百官晨起入朝,尚不知能否平安暮归。

是以朝中忠直之臣、李唐旧僚、受害世家,

闻此消息皆是心口一松,

压在头顶多年的悬刀终是落地。

虽圣心宽宥、未处以极刑,

未能血偿万千冤魂,

终究是奸邪失势、恶吏倾覆,

长久压身的惊惧惶恐一朝散去,

心底皆生大快人心之感。

众人神色舒缓,默然相顾,

皆知酷吏肆虐之势,自此日渐衰微。

而往日攀附周兴、

倚其威势构陷同僚、渔利朝堂的趋炎之辈,

尽皆惶然失色、坐立难安。

旧主既倒,靠山崩塌,

昔日仗势作恶的桩桩件件,

皆成日后随时可被清算的罪证。

更知来俊臣新掌刑狱、权焰滔天,

手段较之周兴更为阴狠酷烈,

一时间人人敛尽锋芒、闭门屏息,

不敢张扬半分,唯恐被归为周兴余党,

沦为新一轮诏狱清算的祭品。

至于中立老臣、深谙帝心者,

听闻圣谕却是神色沉敛、静观风云。

他们早已看透武曌制衡驭下的帝王深心——

陛下废周兴、不诛周兴,弃其权、留其命,

旧刃虽钝,留之远悬边疆,

便可时时制衡新刃锋芒。

一时朝堂之上,

有人暗喜奸佞落幕,

有人惊惧清算将至,

有人看透君心、缄默观望。

欢喜者不敢张扬,惶恐者不敢声张,通透者深藏眼底。

四月初一,

武曌颁诏定释教居于道教之上,

贬抑李唐尊奉的老子道统,

实是破李唐立国根基,

立我周天命正统。

李唐皇室尊老子为圣祖,

以道教为国教,借道统神化李氏皇权,

数百年来深入人心,世人皆认李氏乃天道所归。

武曌一介女子,代唐称帝,

于礼法旧制本就备受非议,

天下士族、儒臣、宗室皆以女主临朝为逆,

视武周为僭越。

《大云经》言弥勒下生、女主受命,

恰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天命谶纬。

武曌抬释教、抑道教,

便是打碎李氏以道统立国的千年根基,

以佛法弥勒受命之说,神化朕登基的合法性。

让万民知晓,她非篡逆夺权,

乃上天弥勒转世,承天命而主天下。

以宗教收束人心,以佛法定正朔,

消解世人对李氏的执念,

瓦解李唐残余的精神依托,

令朝野归心于武周,而非前朝旧主。

宗教为刀,教化为本,

不动兵戈,便可潜移默化重塑天下人心,

此乃驭民安邦之上策。

四月初十,

武曌下令诛杀一众李唐宗室郡王,

更是雷霆断根、永绝后患的铁血手段。

自武曌登基以来,李唐宗室从未安分。

汝南王、零陵郡王之辈,

皆为李唐嫡系血脉,手握名望、暗结党羽,

在地方私蓄势力,暗中联络旧臣,

时时图谋复辟李唐,

视大周为窃国伪朝。

此前丘神积、周兴所查谋逆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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