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后果(1 / 1)

一行人辗转行至嘉豫殿,堂内烛火幽明,

武曌正端坐于御座之上,静静等候。

目光淡淡扫过韦团儿,心中自有定数。

韦团儿是她亲自遴选、拨往东宫侍奉皇嗣之人,

忠心耿耿、行事有度,

断不敢凭空捏造事端、构陷宫眷,

此番密报必然事出有因。

视线再移,落在被引至殿中的刘氏与窦氏身上。

二人一路惊惧难安,此刻踏入殿中,

望见御座上的武曌,双膝一软,

不等传唤便重重跪倒在地。

两人面色惨白如纸,鬓发散乱,

肩头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底满是惶恐绝望。

只这一副模样,武曌心中便已了然,

巫蛊咒主一事,证据确凿。

方才强行压下的怒火再度翻涌而上,

顺着血脉蔓延周身。

一旁的王延年双手捧着朱漆托盘,

托盘之上,那两具桐人早已用深色锦布层层裹紧。

他知道武曌性情刚烈,

最是厌恨巫蛊邪术,

唯恐武曌亲眼见到那些钉满铁钉,

写有自己名讳生辰的人偶后,

怒极伤身,

故而自东宫出发起,便用心遮掩。

未有旨意,他垂首而立,

始终不敢上前解开锦布。

武曌余光瞥了眼那方托盘,眸中寒意更浓。

她心知锦布之下定然是那些阴邪器物,看了只会徒增胸中愤懑。

往日里太医再三叮嘱,

她年事渐高,气血不济,

万不可动怒伤神。

可眼前二人所作所为,

实在令人齿冷,哪还顾得上医者劝诫。

她并未示意开验托盘,

目光牢牢锁在阶下跪伏的二人身上,

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忽然唇角一挑,

竟是怒极反笑:

“平日本分守礼,

面上对朕恭顺有加,

背地里却行此阴毒厌胜之术!”

武曌声线不高,

一字一顿问道,

“你们身居东宫,安享尊荣。

且说说,究竟是为何,

要暗中设蛊,日夜诅咒于朕?”

刘氏本已是魂飞魄散,浑身战栗,

可当她听到武曌这一句诘问,

多年来压抑的怨愤骤然冲破了恐惧,

竟是生出破罐破摔的决绝。

她伏在地上,肩头渐渐不再发抖,

猛地抬起头,眉目间凝着不甘与怨怼,

一声冷哼自喉间溢出,音色嘶哑却带着些许嘲讽:

“安享尊荣?陛下说得倒是好听!”

语罢,她抬首扬颔,面上血色渐生。

眸光无惧迎上,多年怨懑尽数显露。

鬓发微乱,唇间寒笑乍现,

姿态桀骜,早已抛却往日谦卑:

“我本是堂堂中宫皇后,

我的孩儿也曾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昔日风光何等煊赫,

如今却困于东宫一隅,

俯仰由人,行事步步谨小慎微,

连一言一行都要看旁人脸色度日。

母子二人空有名位,

实则如笼中之雀、阶下之囚,

这等日子,也算尊荣吗?”

武曌神色未起波澜,面容冷寂如寒玉,

并未接她的满腹牢骚,只是眸光沉静地看着她,

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帝王威严:

“原是如此。

所以,你便盼着朕死?”

说罢,武曌转眸望向身侧同样跪伏的窦氏:

“窦氏,你也是这般所想?”

窦氏方才一直缩着身子,

将脸埋在臂间,听闻问话,

身躯微微一颤,许久才缓缓抬头,

眼中含泪,惧意未消,

却也掺着满心委屈与不甘,语声哽咽:

“三郎天资尚可,自幼聪敏过人,本该承欢膝下,伴在我身侧。

可陛下偏偏将他夺去,过继给孝敬皇帝!

李唐宗室子孙繁茂,天家子嗣何其众多,

陛下为何独独挑中我的孩儿,硬生生拆散我们母子骨肉?!”

一番悲泣哭诉落地,满殿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武曌端坐御榻,垂眸静静听她尽数道完满腔委屈,

面上不见动容,跳动的火光在她眉眼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冷硬轮廓。

她心中自有一番旁人参不透的筹谋,

只觉窦氏目光短浅,全然不懂自己的苦心。

孝敬皇帝李弘早逝,身后无嫡系子嗣承祧,

礼法之上香火无继,

过继隆基不过是补足宗法缺憾,

并非要隔绝她们母子。

这些年来,她从未拘着隆基,

更不曾下旨禁止母子相见,

窦氏随时都能与三郎相聚。

她对隆基悉心教养,

延请名师、亲授权谋,倾尽心力栽培,

原是想为这孙儿铺就万丈坦途,

这份沉甸甸的疼爱,落在窦氏眼中,

反倒成了抢夺孩儿、割裂骨肉的苛待。

武曌心底暗自冷笑,只觉刘氏、窦氏这般妇人,

眼界困于后宅母子私情,

看不懂朝堂礼法、皇室传承的大局,

只会囿于一时别离,一味怨怼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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