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自责(1 / 1)

连日来李旦身居东宫,终日垂眉敛目,

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茶饭懒进,常独自静坐出神,

半点意气都无。

韦团儿日日近身伺候,

瞧着他这般郁郁寡欢,

心中疼惜,

几番犹豫煎熬,终究按捺不住,

悄悄将刘氏与窦氏私下行巫蛊厌胜,暗中诅咒武曌,被武曌秘密送出宫的秘事,

尽数说与李旦知晓。

话一出口,韦团儿知道自己违逆了武曌的旨意,

私泄宫闱重案乃是滔天大罪。

她自知难逃重罚,自尽身亡。

事后宫中上下只敢私下窃窃传言,

皆道韦团儿触怒圣颜,是被武曌下旨赐死,

这件事的内里原委,

就此掩在了深宫流言之下。

长寿二年,正月初十。

新岁元日的喜气尚未散尽,

洛阳皇城的凛冽寒意却丝毫未减。

自刘氏、窦氏二妃悄无声息殒命深宫,

韦团儿自戕之后,

东宫便成了整座皇城最沉寂,最压抑的囚笼。

朝野之中,有两人心系李唐旧祚、忧念皇嗣安危,日夜难安。

一个是裴匪躬,

久居朝堂,历仕两代,

亲眼见证山河易主、社稷改姓,

心中始终恪守唐氏君臣本分。

一个是范云仙,随侍宫闱多年,

亲历废立风云,

深知女皇年事渐高、武氏宗亲权焰滔天,

眼看李氏岌岌可危,

心底忧愤日积,再难坐视。

二人往日因公事多有交集,新岁以来,数次私下偶遇,

谈及朝局现状,每每相对唏嘘、忧心忡忡。

认为女皇年岁日长,精力不复盛年,

却依旧独揽乾纲、猜忌深重;

武氏一族子弟攀附权柄、盘踞朝堂,

声势愈发煊赫,尤以魏王武承嗣为最。

且武承嗣觊觎储位日久,

结党营私、笼络朝臣,

只待寻得契机,便想一举取而代之。

裴匪躬与范云仙目睹社稷倾颓、皇嗣困厄,痛心疾首,

万般焦灼之下,终是决意铤而走险。

二人心中忧虑,

如今皇嗣幽居深宫,与世隔绝,

定然是不知朝外波诡云谲、武氏狼子野心,

更不知自身处境已是危如累卵。

若皇嗣一味隐忍消沉、束手待毙,

他日必遭武承嗣构陷惨死,李唐将真正的彻底覆灭。

是以二人商定,

借宫禁新年值守疏漏之机,私赴东宫,

密谒皇嗣,苦言劝谏,

盼他能振作心志、暗藏锋芒,

守得李氏一线生机。

是日午后,寒云蔽日,

东宫檐角的铜铃在朔风中瑟瑟轻响,

整座宫殿寂静得落针可闻。

李旦一身素色常服,独坐窗前,眉目沉郁,神色倦怠。

数日以来,他深陷丧妃之痛,

更囿于母子隔阂、皇权重压,

终日闭门静坐,不言不语、不悲不怒,

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于心底。

他愤怒母亲手段凛冽、帝王无情,

愤懑深宫险恶、身不由己,

却又觉得无能为力。

正当他神思恍惚之际,

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之声,

李旦微微抬眸,眼底掠过讶异,

轻声开口,声线低沉沙哑:

“何人?”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躬身而入,

垂首敛容,步履谨慎,

周身皆是掩不住的惶急与赤诚。

正是裴匪躬与范云仙。

二人入殿之后,即刻回身掩紧门窗,

确认四下无人、无耳目窥探,

方才缓缓直身,对着上座的李旦深深叩拜,

行君臣大礼。

“臣裴匪躬,拜见殿下。”

“臣范云仙,拜见殿下。”

两声拜谒,沉稳又酸涩,打破了东宫连日的死寂。

李旦望着二人,眼底讶异更甚,

心中瞬间掀起千层波澜,又迅速归于沉静。

他认得眼前二人,裴匪躬历任要职,清正刚直,是旧臣中的忠良之士;

范云仙久侍宫闱,素来谨守本分,亦非趋炎附势、妄生是非之人。

他抬手虚扶,语气平淡,

却暗藏无奈:

“二位快快请起,夜深宫禁寒凉,

这般踏夜赶来,不知所为何事?”

二人顺势起身,裴匪躬面色沉肃,

拱手躬身,语声压得极低,字字重若千钧:

“殿下,臣等此番深夜闯宫,

实有关乎社稷江山、宗庙存亡的天大要事,

必须面见殿下密议,不敢稍有耽搁。”

李旦闻言心头一紧,

岑长倩、格辅元一众旧臣惨死的景象骤然翻涌眼前,

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强压惊惧,

语中满是忧惧疼惜:

“二位大人何苦冒此奇险?

如今陛下独掌朝纲,专行独断,

最忌朝臣私下与我往来。

先前岑长倩诸公,

便是因暗中与我通联遭构陷身死,累及宗族。

你们这般贸然前来,稍有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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