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容偏过头。
阳光下,对面少年将军的轮廓线条硬朗,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着一股子韧劲,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蓬勃英气。
她眉梢一挑,指尖在霍逐云掌心里轻轻一刮,“还不松手,还没握够?”
掌心触电一般,霍逐云喉结狠狠滚了一圈,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收拢五指,将她细白的手腕更紧地攥在掌心,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和殿下就没够。”
这句话不像平日里的大声嚷嚷,低低的,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执拗。
听着耳边霍逐云那撒娇似的声音,姜绯容反手捏住他滚烫的耳垂,指腹蹭过那点软肉捏了捏。“霍小将军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她语气慵懒,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你这词儿跟谁学的?宁王?”
他偏头,在她指节上极轻地啄了一下,小兽般的啃咬,带着点惩罚性的痒意。
牙齿碰到皮肤的触感一闪而逝,却烫得姜绯容指尖微微一蜷,连带着心口都漏跳了一拍。
“行了,快起来吧。”她像是被电到一样,忽然抽手,挣开霍逐云带着不舍力道的掌心,借着劲儿一骨碌从柔软的草地上蹿起来。
骑装蹭了一身碎草屑,她也懒得掸,只低头睨着还蹲在那儿、眼神直勾勾跟着她的霍逐云,“坐久了,头顶太阳跑到这边了,我们换个小树林坐坐。”
霍逐云闻声利落地站起来,草屑从他玄色的劲装上簌簌落下。
他随手拍了一把,刚站稳,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过去想扶她,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姜绯容眼皮一撩,没搭他那只手,反而脚尖在地面狠狠一点,身子一拧,像只红色的飞鸟,直接跃上了不远处那匹白马的马背。
鲜红的劲装呼地扬起,又落下,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腰线,模样十分洒脱。
霍逐云低笑一声,也不恼。
紧接着,他足尖蹬地,跟着翻身跃上黑马,动作比她更显悍勇,“殿下等等我。”
话音未落,两人两马已并排而立,鼻息喷在午后的热浪里,一红一黑显得十分般配。
姜绯容迎着阳光微夹马腹,白马骤然撒开四蹄跑了出去,踏碎了一地的秋光。
下一刻,身后的黑马已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不急不躁,距离拿捏得准,既是护卫的距离,又是甘愿追随的姿态。
玄色与雪色在金色的秋风里并驰,不争前后,谁都没有多话,两人耳畔只有马蹄踏过草地的沙沙声和风掠过耳畔的呼啸。
马场缓坡起伏,枯黄的草色漫过马蹄,又被风压低下去,露出底下褐色的土地。
姜绯容鬓边散出的几缕发丝被风掀起,黏在她微汗的颈侧,平添几分凌乱的美感; 霍逐云额前的乱发则不断扫过眉骨,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将缰绳在指间绕了半圈,任由马步随她的节奏调整。
跑过一片小树林,姜绯容忽然勒紧缰绳,回头朝霍逐云抬了下下巴。
她蓦地收绳,白马前蹄在空中虚刨两下,被她顺势一带,拐进了东侧那片稀疏的树林。
见她回头示意,霍逐云的黑马几乎在同一瞬踩停,跟着调转马头跟上,马蹄落在她身后白马刚刚踏过的蹄印里,严丝合缝,一丝偏差都没有。
姜绯容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甩,牛皮搓成的长绳在空中挽了个松垮的弧,正正搭上一棵老槐树粗粝的树皮上。树皮皴裂,绳子松松绕了一圈儿,全当是拴了马。
那白马打了个响鼻,倒也乖觉地停了,闲闲靠着树干甩着尾巴驱赶飞虫。
姜绯容斜斜往那老树上一靠,靴底一碾,曲起一条长腿蹬在粗糙的树皮上。
劲装收腰的腰线显出一个纤细又充满力量的弧度,她拿眼梢懒洋洋地一撩那人,眼尾像浸了酒,带着勾人的醉意:“过来啊。”
霍逐云像是被她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半晌才扯出个笑,嗓音低得发哑:“殿下如今这模样,往这树下这么一靠,跟那山野里专吸人精气的妖魅似的,专勾过路的书生。”
他嘴上损着,步子却没停,几步跨到她跟前,伸手一把扣住她踩在树上的脚踝。
姜绯容脚踝被他攥得动弹不得,单脚站立有些站不稳,身形微晃了晃。
下一刻,霍逐云另一只手“啪”地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了怀里。
他太高,影子斜斜罩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察觉到他的凑近,姜绯容微微抬头抵住了他的额头,“那我要真是吸人精气的妖怪,你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霍逐云偏头凑近她颈侧,嗅着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冷香,气音道:“……放心,我不是书生,没那么弱。”
他顿了顿,又道,“我是殿下的刀。”
姜绯容闻言,反倒笑得更坏,仰头,奖励似的在他绷紧的下巴上咬了一记,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她评价道,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嘲弄,“那你这把刀如今凑这么近,是想怎样?”
霍逐云垂着眼皮看她,眼底那点火明明烧得旺,却偏要死死压着,压成一副任她宰割的乖顺模样。
可那绷紧的下颌线,和颈侧突起的青筋,早把他卖了。
他在极力克制着。
姜绯容手腕一翻,不老实地探进他微敞的领口,毫不客气地贴在他锁骨底下那片滚烫的皮肉上。
那儿有道疤。
一道颜色泛白的旧疤。
是之前战场上的一场血战留下的,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她的指腹就在这道凸起的旧疤上慢悠悠地磨,不轻不重,在他心口上顺着那道棱子刮。
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像是在抚摸伤疤,倒像是在验货。
霍逐云浑身猛地一激灵,梗着脖子把胸膛往她掌心里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骑装下的肌肉倏地绷紧,蓄势待发,给她提供着最好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