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觉得她的世界在崩塌。
像一座精心搭建的纸牌屋,被人从底部抽走了最关键的那一张,轰隆隆地、摧枯拉朽地,在她眼前碎成齑粉。
每一块碎片都闪着刺眼的光,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着她不敢直视的真相——
她是顾九凌的女儿?
她的母亲才是穿越者?
那她算什么?
一个被系统捏造出来的、用来攻略自己亲生父亲的工具?
那些缠绵,那些纠缠,那些她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以为自己是世间最特别的那个人的时刻——
又算什么?乱伦?笑话?还是系统里一行可笑的代码?
脑中轰鸣。
像有一千面铜锣同时炸响,震得她耳膜穿孔、眼球凸胀。
又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她颅骨内侧一下一下地凿,凿出无数细碎的裂缝,灌进滚烫的岩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尖叫,在哭喊,在质问,却被更庞大的噪音淹没——
“你到底是谁?”
“你攻略的是谁?”
“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他说‘阿桃,朕只有你’的夜晚……”
“你记得吗?你记得他看你的眼神吗?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
“可如果他不是呢?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是被设定好的祭品……”
“闭嘴!闭嘴!闭嘴!”
她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却止不住那些声音。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她的骨髓里、从她的血脉里、从她被系统格式化过无数次的大脑褶皱里,像蛆虫一样钻出来,啃噬她最后一丝理智。
男孩的声音还在她耳边低声喃喃,像一条湿冷的蛇,钻进她的耳道,盘踞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吐着猩红的信子。
“阿桃,你是我的女儿,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知道吗?”
洛桃觉得脑中轰鸣,一片空白。
然后,她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直直向后倒去。
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叫她——
“洛桃!醒一醒!”
……
等她再醒过来,一眼看到的是谢恒。
他半跪在榻边,眉头紧锁,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腕上,指腹温热,脉搏相贴。
顾九凌站在一旁,他蹙眉问谢恒:“皇后如何?”
谢恒凝了洛桃一眼。
他起身,对顾九凌长揖及地,声音平稳:
“陛下,皇后无恙。受了惊扰,那个惊扰她的太监,您一定要处置。”
顾九凌站起身,袍袖一拂,带起一阵冷风。
“来人,”他冷声道,“将那个太监砍了。”
洛桃猛地一震。
她惊呼出声:“不要!那是……”
谢恒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置疑,将她的下颌固定在一个微微仰起的角度。
洛桃震惊地看着他,瞳孔骤缩,眼底映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眉头紧锁,那眼底焦灼,微微摇头。
不要说。
洛桃僵住了。
顾九凌已走到殿门口,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折返回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颊边的碎发:
“吓着了?朕在,不怕。”
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好好养胎。”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他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大步离去。
龙袍的衣角消失在殿门处。
洛桃仍僵在榻上,额上还残留着他方才触碰过的温度,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猛地攥住谢恒的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你不能让人杀了那个男孩,”她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颤,“他是……”
“他是系统的病毒。”
谢恒打断她。
他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那声音也冷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恭谨平和,而是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像被点燃的引线,滋滋冒着火星。
“我跟你说过,”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嚼碎,“遇到认识你、你却不认识的人,不要答应,不要回头,不要和他说话。”
他忽然倾身,逼近她:“你就是不听话!”
洛桃不解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那疑惑里还裹着惊惶。
谢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散了些许,他压低声音:
“他就是系统的病毒,来干扰你,根本就附在某个人身上。你仔细想一想,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并不像顾九凌,对不对?”
洛桃一震。
她下意识去回想,那些被混乱和恐惧搅成浆糊的记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迷雾。
如今细想,当初第一次回头看到的少年,确实不像顾九凌,后来越来越像。
洛桃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所以……”她声音发颤,“他说的都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