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走了之后，林晚宁在灶台前坐了很久。

骨汤还在炖，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慢悠悠地破。

战渊在她旁边蹲着，没说话。

他听到了全部对话，金色竖瞳里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控火的手稳了一些。

火候刚好。

不需要更旺，也不需要更小，就维持在这个温度。

够了。

……

夜幽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是从暗影里浮出来的，没走门，直接从二楼窗户的阴影中凝聚成人形，靠在窗框上。

“事办完了。”

林晚宁从灶台前抬头看他。

他的衣服没乱，头发也没乱，看不出跟谁起过冲突。

但他的指甲缝里有暗色的东西，被他很快地收到了袖子里。

“黑市怎么说？”

“没怎么说。”

夜幽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那种“不值一提”的弧度。

“那个刘管事废话多，念了一串什么‘合作共赢’‘资源互补’的屁话，我告诉他三十块底料随时可以取货，晶核现结，他的脸变了三次颜色，最后笑着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他让人领我去仓库‘参观’，路上有个人在我背后举了一下刀。”

林晚宁的手停了。

“没事，”夜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指甲，“我让他认识到了举刀这个行为的后果。”

“……人呢？”

“还活着，少了两根手指。”

沉默了两秒。

“别杀人。”林晚宁说。

“我知道。”

“真的别杀，C区现在的平衡很脆弱，黑市的人死了我们收不了场。”

夜幽看了她一眼。

墨绿色的竖瞳在暮色里发着微光。

“知道了，姐姐。”

语调软下来的时候，这只八级黑豹的危险感会降到一个很有欺骗性的水平。

但林晚宁清楚他刚才说的“少了两根手指”不是在开玩笑。

夜幽化成小黑豹跳下窗台，走到灶边嗅了嗅汤的味道，耳朵转了一圈。

然后他很自然地挤到了丸蛇和林晚宁之间，用身体把蟒从椅子腿上拱开了半寸。

丸蛇的竖瞳慢慢转向夜幽。

夜幽的尾巴搭上了林晚宁的膝盖。

丸蛇的身体无声地绞紧了一圈。

两只冷血系的掠食者，一只变温，一只恒温，在椅子底下无声地进行了一轮领地争夺。

林晚宁选择不往下看。

骨汤终于炖好了。

七个小时。

汤色变成了浓郁的乳白，用勺子舀起来往下倒，能看到汤液的黏度比水高不少，挂壁。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花，但不腻，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虹光。

她舀了一勺尝了一下。

鲜。

不是味精的那种短促尖锐的鲜，是骨头和时间熬出来的浑厚的鲜，打在舌根上，从后往前推，推过整个口腔之后在鼻腔里留下一个悠长的回味。

异兽骨髓里那股原本狂暴的能量，在七个小时的乳化过程中被充分稀释和均匀分散了。

浓度降到了人类可以吸收的范围内，但总量没少。

一碗汤下去，等于吃了一颗低级晶核的能量，而且是温和的、不伤经脉的。

她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如果把火锅底料和这个骨汤组合，红油打底，白汤涮肉，

鸳鸯锅。

传统火锅的终极形态。

她一个人嘴角忍不住翘。

“怎么了？”战渊问。

“没什么，在想赚钱的事。”

……

那天晚上，林晚宁在二楼的床上做了一个新的规划。

火锅底料有了，高汤有了，异兽肉的库存够用三天，香辛料的原料虽然被黑市掐着，但刚才谈下来的三十块底料的交易至少能换回一波新货。

发电机有了，照明有了，棉被有了。

小楼一楼的空间足够摆两张桌子。

灶台的位置可以改造，把灶口扩大，上面放两口锅，一红一白，中间隔板分开，每桌一套。

她需要碗筷。

需要板凳。

需要隔热垫。

需要更多的水。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让消息传出去。

不是C区那种口口相传的自然扩散，而是有目的的、精准的传播。

目标客户群不是C区的底层居民，他们能拿出来的物资有限，肉夹馍的生意够他们的消费上限了。

她要的是B区，甚至A区。

高阶觉醒者。

他们有大量的高级晶核、稀缺物资和技术设备。

他们也有精神力瓶颈的苦恼。

她的食物能做到的事，恰好是他们用晶核和苦修都做不到的。

供需关系，卖方市场，定价权在她手里。

想到这儿，她眼皮开始打架了。

一天的疲劳追上来了。

灶台前蹲了七个小时，之前还处理了刺客的尸体和黑色晶石的事情，脑子从早转到晚，精神力也在不停地小幅消耗。

她把被子拽上来，裹住自己。

左边，战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搭过来，掌心的温度隔着棉被都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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