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一席狂言动众妖(1 / 1)

一路走过去。

李蝉心急如焚,却将这份焦灼全然隐匿,既未显于脸庞神色,也未泄于识海。

他目光未向阵上瞥一眼,唯偷偷摸摸看着河畔,暗中细细丈量着陈根生距河畔的远近,暗藏计较。

此番举措能否救他一命。

根生啊根生,别让师兄失望了。

李蝉拾阶而上。

粉瘴被步履蹚开。

木栏之后,陈根生跌坐于地,还在扣喉咙,双目浑浊痴呆,那被天光洞穿的胸膛血肉外翻,空荡荡不见五脏。

口角歪斜淌着涎水,一如海岬村时候的模样。

李蝉越走越近,淡淡道。

“你看你这副尊容。”

他停步,忽而指着陈根生的鼻尖大骂。

“昔日在云梧你何等张狂,好不威风!如今胸膛教人掏了个通透,连口涎水都兜不住了!”

“真当这真祖地是你家后院?此处大能辈出。你这等井底之蛙,凭什么敢在此地撒野!”

骂罢,抬腿踹在木栏上。

木柱吱嘎作响。

阵台之下,数十名虫族哄堂大笑。

银甲将领拄着长枪,冷眼旁观。

侈夫人端坐太师椅上,手持粉色油纸伞,轻轻转动。臃肿的身躯笑得乱颤,脂粉簌簌掉落。

“新姑爷倒是个识大体的。这等狂徒,临死前便该受此奇耻大辱。”

“骂够了便去捅他两刀。替大阵见见血。”

李蝉转头,躬身谄媚。

“谨遵夫人法旨。”

转身之际。

袖口微颤。

一柄生锈的短刃滑入掌心。

“你这天杀的孽障!”

李蝉高举短刃,面目狰狞。

一刀扎下。

不偏不倚,直取陈根生肩胛。

叮的一声!

短刃竟被两根手指稳稳钳住。

李蝉愕然低头。

师弟陈根生的面庞不知何时已然抬起,只可惜目光依旧呆愣。

弱智成这般,防备的本能竟还未死绝?

四周爆发出哄笑。

“不自量力,连个废人都捅不进去,你也配做蛛母的第九十三房夫君?”

李蝉全然不理。

这短刃是斗转蛊所化,只需划破陈根生一点油皮,便能将其瞬间挪移至自己视线所及之处。

而此刻,李蝉的余光,正盯着阵法外那粉瘴翻腾的溯生河。

先前那只被踩碎的蛊,实则被他暗自改了触发方式。

蛊碎瞬间,障心之效便已开启。

他将自己平日对陈根生的腹诽与不满,无限放大,硬生生撑起了一层恶毒的伪装,完美糊弄了侈夫人的读心术。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见血。

“撒手!”

李蝉看向陈根生暴喝。

他右膝跪压在木枷之上,双手握住刀柄,陈根生的两根手指却犹如生根的铁柱,任凭李蝉如何发力,短刃硬是未能寸进分毫。

“绣花枕头一个!”

“连个残废都捅不动,还妄称什么蛛母夫君!”

李蝉充耳不闻,面上轻颤。

陈根生手指,倏然松开。

成了!

李蝉心头狂喜,全身气力灌注双臂扎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犹如砸中绝世仙金。

短刃弯,火星轰然迸射。

李蝉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

他踉跄退了半步,愕然抬头。

陈根生的肩胛皮肉上,连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痕都未曾留下。

李蝉呆立当场,嘴角疯狂抽搐。

阵台下方,哄笑声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这蛛母的新夫君,果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连个痴呆废人的皮都划不破,莫不是昨夜耗干了阳气?”

银甲将领长枪重重杵地,石板碎裂。

他满脸讥嘲,厉声呵斥。

不料李蝉咬紧后槽牙,双目充血,对着远方的侈夫人说道。

“一切都不和我心意,我如何做你如意夫君?”

银甲将领闻言大怒,阔步踏前,枪锋直指李蝉面门,骂道。

“一个元婴蝼蚁,凭几只下三滥的滑地蛊逃窜至此,连一柄短刃都握不稳!你也敢在蛛母面前谈心意?真当这真祖地是你这等低贱血脉耍泼撒赖的集市?”

李蝉转过身,任凭自己裂开的虎口处鲜血滴落,直勾勾望向那柄粉伞之下的侈夫人。

侈夫人脸上的层层肥肉微微颤了颤,将那遮住天光的粉色油纸伞抬高了三寸,露出一双狭长且玩味的眼。

读心术如丝线般缠上李蝉的灵台。

李蝉此刻的心境中,怨毒与不甘交织如乱麻。

对自己修为低下的深恶痛绝,对周遭讥嘲的屈辱感,不掺半点虚假。

“不合心意。那你倒说说看,你要如何?”

李蝉身姿未动,猛地一拂袖袍。

“在下虽是元婴也有骨气!我前尘尽碎,过往诸般通天彻地的杀伐道法一概不存,脑中所记皆是些逃窜苟活的虫蛊,今日在这刑阵之前,我连这大逆不道的残废都伤不得分毫,受这满场指指点点、肆意耻笑!”

他猛吸一口长气。

“夫人乃是真祖地高高在上的渡劫大妖,执掌一方,威名赫赫,更是这溯生河的主理者。我既蒙夫人不弃,添为这第九十三房夫君,那我的脸面,便是夫人的脸面!我受辱,便是夫人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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