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凡村俗议扰清宁(1 / 1)

气运从来不分尊卑善恶,只讲个偏爱无度。

姜真丫头踏入了修仙,以后想必是独享天地偏爱。

反观自身……

陈根生难免心生自问。

素来口中常以邪魔自称,终究只是开玩笑罢了。

褪去那些奇怪的手段神通,自己内里不过是恪守修行本心的正常修士。

陈根生默然失笑,消解了满心怅惘。

风雪重来,漫天纷飞。

姜真四仰八叉倒在坑洼的泥地上,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陈根生将这人事不知的丫头拎起,扔在榻上。

少女不见半分生死挣扎,反而像睡在云端一般。

原本因常年病痛而蜡黄干瘪的小脸,此刻却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南麓的雪终是停了。

像是约定好了,前一夜还是鹅毛漫天,一夜之间,云开日出。

积雪消融,汇成涓涓细流。

枯败的枝头,竟也冒出几点指甲盖大小的新绿。

仿佛连这天地都舍不得再降半分寒意,要去偏爱那屋中新生的嫩芽。

月余光阴倏忽过。

姜真入了修仙的门径。

只可惜她的修仙成绩,并不理想。

《引气诀》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方才勉强记住周天气脉的走向。

待到真正盘膝吐纳,更是错漏百出。

这等资质,莫说与那些宗门天才相较,便是放在凡俗界,也只能算个堪堪入门的末流。

可偏生世间的道理,总有讲不通的时候。

然而她运道好。

譬如前日,她练岔了气,浑身燥热难当,想着去井边打一桶冷水清醒清醒。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墙角的柴火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可待她灰头土脸地起身,却发现手里攥着一块灵石。

又譬如昨日,她学着御物,想把桌上的茶杯挪过来。

灵气一催,茶杯没动,反倒将屋梁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给震了下来,呛得她眼泪直流。

可就在那漫天灰尘里,一粒通体碧绿的丹丸,滴溜溜滚到了她的脚边。

而这南麓的小村落,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男人们扛着锄头,三三两两走向田垄;

妇人们则聚在村头的井边,一边浣洗衣物,一边东家长西家短。

姜真那破败的小院,如今也添了几分生气。

她每日除了对着那本册子发呆,便是洗衣做饭,洒扫庭院。

许是引气入了体,又或是那些天材地宝的效用,病秧子成了水灵人,自然就惹来了村里的闲话。

这一日,村东头的王媒婆一脚踏进了院门。

“哎哟,我的真丫头!”

王媒婆嗓门洪亮,人未到声先至,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姜真身上滴溜溜地转。

“这才几日不见,瞧瞧这小脸蛋,水嫩得能掐出水来!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呐!”

姜真正在院里晒着被褥,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王……王婶子。”

“叫什么婶子,叫我王媒婆就成!”

王媒婆自来熟地拉过姜真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嘴里啧啧称奇。

“丫头啊,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就这么孤零零地过一辈子吧?婶子我是吃这碗饭的,最是看不得好姑娘受苦。”

“村西头老李家的二小子,你见过的吧?人长得壮实,家里有两头大肥猪,去年刚翻新了屋顶。他娘托我来问问,你要是点头,彩礼保管让你满意!”

姜真直接是拒绝。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还是那个随时都可能咽气的病秧子,婚嫁之事,离她太远太远。

王媒婆以为她是害羞。

“这有什么不行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李家小子是个会疼人的。你嫁过去保准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这风吹日晒的苦!”

“这破地方,哪是人住的?听婶子一句劝,早点嫁了,才是正经事。”

姜真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得问我师父!”

说完,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正屋门口。

陈根生正坐在门槛上,怔怔地,不知想什么。

王媒婆叹了口气。

这穷乡僻壤之地,鸡鸣犬吠炊烟起,柴米油盐磨岁月。一辈子土里刨食,图的不过是锅中有米,仓里有粮。谁家多出一张嘴,那都是天大的事。

村里人不知山外有天地,只晓得自家一亩三分地。

对陈根生这等凭空冒出来的青衫客,向来看不真切。

他来时悄无声息,去时无影无踪,不事稼穑,不与人言。

初时,都说姜家那病丫头是冲撞了山里的邪祟,才教这来路不明的野狐禅给缠上了。

可日子一久,眼见着姜真那蜡黄的脸蛋一日日红润起来,原本风吹就倒的身子骨,竟也利索了。

提水洗衣,劈柴做饭,样样拿得起。

风言风语便又换了个方向。

都说这青衫客怕是哪个云游路过的活神仙,见丫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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