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斩界玉尺锁行踪(1 / 1)

斩界尺有个妙用。

只要被这尺子锁住气机悬在头顶,无论你是上天入地,还是遁入虚空,这坐标都牢不可破。

更要命的是,这锚点十分招摇。

它不仅能为人引路,更能引来这世间最为恐怖的杀伐规则,譬如,陈根生早前引动的那柄无弦黑弓射出的箭矢。

被锁定之人,一切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全都会反馈到持尺者的脑子里。

全无秘密。

陈根生没躲的原因。

是他就想站着不动,硬接这老农的一击,看看自己如今的极限到底在哪。

结果很无趣。

对自己还是有很恐怖的杀伤力,但是自己的那全新的生死道则和谎言道则融合后,是不可能一拳被歼灭的,或者说,一拳被打成血雾了。

陈根生未曾闪避,只因他本心便是静立不动,硬受下老农这一击,借以探清自身如今修为的极限。

结局无趣。

这一下威力骇人,依旧能对他造成重创,可生死道则与谎言道则早就相融,仅凭这一下,似乎绝无可能将他灭杀,更遑论轰作漫天血雾。

纹丝不动。

灰鳞层层叠叠地翻卷上来,彻底合拢。

这只手,被长进血肉里,焊死了。

老农骇然。

右臂失去了知觉。

不仅是没知觉,自己体内那浩如烟海的本源生机,正顺着那条手臂,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陈根生的身体里。

“撒手!”

老农嘶吼!

老农左手照着陈根生的天灵盖拍下。

陈根生硬抗了这一记。

果决,向来是活得久的人共有的特质。

老农反手照着自己的右肩齐根劈下。

右臂齐肩而断!

老农借着这股剧痛和冲力,身形猛地向后倒飞。

一路连退了几百丈,直到撞碎了两根盘龙玉柱才停下。

他在废墟里稳住身形。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原本布满褶皱的脸,这会儿全扭曲在一块。

全场鸦雀无声。

这才交手一个照面!

堂堂大妖真祖,统御一方的存在,居然被人逼得自断一臂保命。

陈根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老农的那条断臂,还卡在他的胸膛里。

生抬起左手,握住那截断臂的根部。

慢慢往外拔,慢慢抽了出来。

那条原本粗壮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就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皮包骨,随后化作一捧飞灰,随风散了。

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也就是喘两口气的功夫,连道疤都没留下。

一层灰鳞重新覆盖上去,充沛的生机在体内游走。

他看向远处的老农,淡淡道。

“虫族的共食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如此看来,应当是我的血脉,远胜你一筹。”

老农站在废墟里,大口喘了几下。

空荡荡的右肩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白色。

无法再生。

老农眉头皱了皱,眯眼看向陈根生。

“倒是强了不少。”

“不过你这血脉,张口闭口皆是吃人。共食是同族间的馈赠礼让,方才一臂,不过是见你饥乏,特意赏你尝鲜。”

胤崇在半空中看得头皮发麻。

玉扳指转个不停,脚下的云头不着痕迹地往后撤。

刚退出去三丈。

一道莹白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身前。

是李蝉方才放出的那只水银般的蛊虫。这东西没有五官,也没有手脚,在半空中蠕动了两下,直接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

胤崇心里暗骂一声,单手结印,想要强行破开虚空。

大胤皇族的秘传阵纹刚亮起一半,水镜里突然探出一只完全由液体构成的手,掐住了那几道阵纹的节点。

刺啦几声脆响。

阵纹全碎。

胤崇身子一晃,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本王乃大胤神朝皇叔!你敢拦我?”

李蝉抬首瞥他一眼。

“莫要喧哗,我正看师弟交手。”

胤崇气结,又不敢硬闯,只能僵在半空。

下方的浮黎老道更干脆,往碎砖堆里一躺,开始装死。

老农没管天上地下的这俩废物。

一击没杀掉,反而自己被吞了一条胳膊。

余光往上瞥,青褐色的玉尺还安安稳稳悬在头顶三丈处。

躲不开,劈不碎。

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居然毫无头绪。

他开始掂量。

真要拼命打到底,胜算几成?

陈根生加上那不知深浅的玉尺,暗处还有条没露面的涡蚺,旁边更站着个手段摸不透的李蝉。

一番盘算,胜算仅有五成。

活过无尽岁月的老怪物,去搏一场胜负各半的厮杀,实属不智。

纵使险胜,也必落得满身重创。

得拖。

老农敛去脸上煞气,反倒笑了起来。

只剩一条左臂,他照样把背挺直。

“这肉身手段,当真了得。”

“陈根生,你就真不怕仙人还是会降神的?”

陈根生想了想,冷笑道。

“自然怕。”

“我这一生都在避仙人。”

“来到梧桐位面后,夜夜都怕天降神旨,斩我头颅,成全你们的功德。”

“特别……特别是在我杀了吴粥以后。”

老农索性扯开面皮,放声嗤笑。

“休要妄言说笑。”

“陈根生,大话吹过了头,便索然无味。”

“你可知吴粥是何等人物?乃是白玉京真仙,南麓位面之主,执掌一界气运的无上大能。”

“你不过是自云梧挣扎出头的蝼蚁,也配伤他分毫?”

“再退一步说,纵然你身怀几分神通术法,白玉京一众真仙,岂会坐视一界之主,死于下界小人物之手?”

真仙?

那是连仰望都要折了脖子的存在。

陈根生这大话,确实荒唐。

不信也是理所应当。

别说杀,平日里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半空中一直没敢吭声的大胤皇叔胤崇,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觉得陈根生就是在虚张声势。

陈根生看着老农,语气相当平淡。

“我起于微末,一路行来,吞修补缺,步步淬炼己身。虽借云梧独有道则斗法修行,本质上,却是纯粹体修。今日我不借助任何身外之物,单凭肉身,斩你于此。”

老农的脸彻底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