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身分两途也同体(1 / 1)

陈根生松指。

放弦。

嘣!

红芒映彻了整个地心。

一瞬之间老农箭矢被击退,向后倒去。

箭势不衰,穿裂地壳,沉坠梧桐的地脉底。

想来是相隔过近,恶煞来不及汇聚,或是需绕行凡俗城郭一圈方能凝成完整杀力。老农并没有废去修为,愣了片刻,挺身再起。

陈根生心中微憾.

此箭本应如镇杀吴粥一般,尽夺其修为道基才对。

他感慨道。

“你既有这般道躯,当初又何须对吴粥俯首低眉?”

老农越思量,越觉整件事破绽重重。

方才硬生受下一箭,自身毫发无伤。

以陈根生的手段,从不会徒劳出手,可观他神色,分明是对那柄黑弓心存憾意。

未等他起疑,一旁翻滚滚烫的岩浆里,悄然探出李蝉的脑袋,赤红浆水糊了他满脸。他只是朝陈根生对视点头,丢了个蛊虫,片刻便重新隐没不见。

老农暗叫不妙,眯眼道。

“搞什么?”

但见陈根生直接张口撕咬蛊虫,满口血浆吞咽入腹,紧跟着张开双臂,双掌拍击地面,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荡开。

他直起身,坦然直言。

“不过是封死你的神识,令你无从窥见外界情形罢了。”

体修要神识有毛用,自己没神识不一样打杀陈根生?

老农心中疑云丛生。

嘶。

外头仅有李蝉一人,莫非他要屠戮一众散修?

可李蝉心性绝非嗜杀之辈,这般行事更像是陈根生的手笔。

老农深吸一口气,说道。

“像你这等出身卑微,还不知敬畏的渣滓,老朽原是不屑多看一眼的。”

老农冷笑。

“你这一身神通和法宝,杂乱无章,全靠东拼西凑,宛如那臭水沟里的拼凑杂物。简直有辱修道二字。”

“只是替你那师兄李蝉感到悲哀。”

提到李蝉,老农语气陡然一变。

“那李蝉虽说跟了你,可一身清气依旧挡不住。其天赋才情,讲话谈吐,莫说在小小的真祖地,便是放在任何位面,也是拔尖的。”

“李蝉是皓月当空,清辉洒满人间;而你陈根生,散发着腐臭,只会污人眼目。”

“若你还有半点良知,便该自绝于此,莫要再连累那等人!”

陈根生眉头一皱,认真思忖。

师兄算什么善类?

如今李稳、妻子皆已离他而去。

倘若自己今日死于此,李蝉必会替他复仇,届时不择手段,杀伐无度,血流千里。

这般心性,本就与他同出一辙。

得出结论。

“李蝉……李蝉好像和我都是好人啊。”

陈根生说完心中讶异,却还是颔首笃定。

“是了,别的暂且不论,李蝉他待我向来情深义重,就像我待他一般。”

“像你妈!”

老农忍无可忍,悍然一拳轰出。

斩界尺已然预判攻击轨迹,那苟道则的预警也反馈即刻传回脑海,可陈根生心神还在李蝉身上,失神之间,竟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

陈根生踉跄退开数步,面上灰鳞崩裂,一只眼珠当场爆开,却不急着重塑。

半边脸颊血肉翻烂,另一半覆着冷硬灰鳞。

这般模样的他,语调平淡,问道。

“敢问你,尚有别的手段?”

“若没有……你真要死了。”

老农见陈根生挨了自己这必杀一拳,心里也是一惊,甩了甩爪子上的血,单手负在身后。

“挨了打还要装出这副高深模样?脸都丢了半边还要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老农那藏在背后的左手一弹。

阴险至极。

下方的岩浆池暴动,三道火柱从陈根生脚下窜出,直取他的裆部。

头上悬着的青褐色斩界尺只是轻微一抖,预判已经传进陈根生的脑子里。

便见他张开嘴巴,生吞三道火柱。

老农再次眯眼,吐道。

“真是杂种。”

“我杂种吗?”

“一时体修路数,一时又是阴毒的蛊道,不仅坏了修道者的体面,更丢尽了我虫族的脸面。不是杂种是什么?”

陈根生听到这话,嘴角一扯,是个怪异的笑容,说道。

“你方才这番话,听着倒真是有几分耳熟。”

“杂种?四不像?”

“许多年之前,我初踏炼气境,方才开智。遇一头自号阴火蝶的母虫,传我一卷《天虫百解》。我亦如如今这般,多方拼凑,凭此功法以虫身炼出人形。”

陈根生自顾自往下讲。

“当时我长出了六只人手,身子还保留着甲壳。她看见我那副德行,说我人嫌鬼厌,说我毁了虫的根基,骂我恶心。”

岩洞内的气温拔高,火毒刺鼻。

“她的评价我是无所谓的,毕竟不是同族……你的话……嫌我杂乱,嫌我丢脸。”

陈根生往前迈出一步。

“那今日我便大方一回,让你这大妖真祖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融百道于一身。”

老农怪笑出声,身后左手捏成一个怪异的法诀,说道。

“狂徒多虚言,便是你有百家之长,在老朽这通天彻地的纯粹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徒增笑……”

不对。

对面的陈根生,也开始蜕变了。

覆满灰鳞的身躯,从眉心往下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左半边身体,灰鳞迅速增厚,散发着最为原始粗犷的洪荒死气。

纯粹到极致的虫族本源,甚至比老农这真祖还要霸道几分。

而他的右半边身体。

皮肉开始变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金光的仙气。

一股清正浩大,超然物外的气息,顺着这半边身体直冲穴窍。

片刻后,鎏金出现,覆盖上身躯。

这是白玉京仙人的道体!

一半至浊至恶的虫躯。

一半至清至圣的仙骨。

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在这个疯子的身体里,用血肉巢衣缝合在了一起!

左边散发着腥风血雨,右边飘渺着仙音梵唱。

“我是无敌的。”

陈根生嘻嘻怪笑,半张虫脸狰狞,半张仙颜淡漠。

他抬起右侧仙者臂膀,食指中指并拢凝捏,一声暴喝,数十道抹杀接连打出。

“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