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生死与共(第1/2页)

欲望楼第七层，与其他楼层的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陈设，没有诱人心魄的幻象，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

无边无际的灰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色彩与温度，只剩下永恒的寂静与孤独。

张宇涵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这片灰白之中。

他的第一反应是握紧霜陨剑——剑还在。

第二反应是寻找付子晴——她不在身边。

“子晴。”他开口，声音在这片虚无中传出很远，却没有回音。

他迈步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色彩——

那是一片海。

北海。

熟悉的冰原海岸，熟悉的灰色天空，熟悉的凛冽寒风。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而礁石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付子晴。

她穿着初见时那件鹅黄色的长裙，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望着远方的大海，一动不动。

“子晴！”张宇涵快步上前，却在即将触及她肩膀的瞬间，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付子晴的脚下，礁石边缘，站着另一个人。

逄博之。

他浑身浴血，胸口一道贯穿前后的狰狞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礁石。

他的眼神空洞而疯狂，死死盯着付子晴，手中握着那柄诡异的魔剑，剑尖距离她的后心，只有三寸。

“宇涵哥哥……”付子晴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这是幻境。”

张宇涵冷声道，霜陨剑已出鞘，“逄博之不知去踪，这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

付子晴依旧没有回头，

“但你知道吗，宇涵哥哥，这里的一切，都源自我的记忆。

这片海，这座礁石，这个人……都是真的。”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泪痕，却挂着微笑。

“十二岁那年，我独自来这里看海，遇到了他。”她指向逄博之，

“他浑身是血，倒在礁石下，是我救了他。

我带他回付府，求爹爹救他。

他伤好之后，留在付府养伤，对我很好，教我剑法，给我讲故事……那段日子，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呢？”

张宇涵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后来……”付子晴的笑容变得苦涩，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的伤是假的，他的故事是假的，他对我的好也是假的。

他接近我，只是为了打探付家的秘密，为了替张雅淇……

不，替那个疯女人，铺路。”

她低下头，泪水滴落：

“可我还是……放不下。那段记忆太美好了，美好到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不愿意忘记。所以这个幻境，才会如此真实。”

逄博之的魔剑又向前递了一寸，剑尖已触及付子晴的衣衫。

“子晴，过来。”

张宇涵伸出手，

“到我这边来。我们一起打破这个幻境。”

付子晴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宇涵哥哥，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没有动，反而后退了半步，离逄博之的剑尖更近了，

“你……为什么要娶我？”

张宇涵愣住了。

“是因为于宗主的命令？是因为付家的势力？还是因为……”付子晴的声音微微发颤，

“因为你觉得，娶了我，就能保护我，就能弥补什么？”

她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我知道你心里有人。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

“子晴……”

“让我说完。”付子晴打断他，“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是责任，是承诺，是……习惯。

但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想要的是——

你看着我时，眼里能有光。

就像刚才，你挡在我身前时，眼里那种光。”

她笑了，笑得凄美而释然：

“够了。

有那一刻，就够了。”

逄博之的魔剑，终于刺入了她的后心！

“不——！”

张宇涵怒吼，霜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光，一剑斩向逄博之！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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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博之的身影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冰晶。

但付子晴也缓缓倒下，胸口被魔剑贯穿，鲜血染红了鹅黄色的长裙。

“子晴！”

张宇涵冲过去，将她抱在怀中。那触感如此真实，那体温正在流逝，那生命正在消散。

“宇涵哥哥……”付子晴抬起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第一次，如此亲密，如此不加掩饰。

“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人……是……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手便无力地垂下，眼中失去了光彩。

“不——！！！”

张宇涵仰天长啸，霜陨剑意彻底失控，极致的冰寒以他为中心爆发，将整片灰白空间都冻结成冰！

然而，就在这片冰封的死寂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怀中响起。

“笨蛋。”

张宇涵低头，看到“死去”的付子晴，正睁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胸口的伤口已经消失，脸上的血色正在恢复。

“你……你没死？”张宇涵难得露出呆滞的表情。

“当然没死。”付子晴从他怀中坐起，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那动作亲昵而自然，

“这是幻境，傻不傻？

我刚才演的，都是假的。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也不存在什么相遇相识……

只是想看看，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真心。”

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却又带着深深的温柔：

“现在，我看到了。”

张宇涵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宇涵哥哥。”付子晴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我不问是谁，也不求你现在就忘记她。但我想让你知道——”

她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一触即分，却带着决绝的深情：

“我付子晴，从七岁那年，你帮我抢回糖画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只装得下一个人。

那个人，叫张宇涵。”

“无论你心里有谁，无论你要等多久，我都等。等到你看我的眼里，终于有光的那一天。”

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现在，我们打破这个幻境，一起活下去。”

张宇涵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那眼中，有期待，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坚定不移的爱意。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第一次，他握得那样紧，那样用力。

“好。”

霜陨剑意再次爆发，但这一次，不再失控，而是与付子晴的月华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撕裂一切幻象的力量！

灰白空间轰然碎裂！

欲望楼顶层，宋晓彤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也行？”

她难得露出愕然的表情，

“本座精心设计的‘共梦之境’，想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伤害，结果……他们反而借此确定了心意？！”

“这就是实力知道不牢弟？”帅恒硕嘲讽她，她好像好久没见过她这么狼狈过了。

她怀中的白兔“唧唧”叫了两声，似乎在嘲笑她。

“闭嘴！”宋晓彤敲了敲兔头，没好气道，

“你也给我闭嘴！”宋晓彤同时捏了捏恒硕的残魂，其实与其叫残魂不如叫信号连接源。

嘶啊……还怪软……

“本座当然还有后手！这才第二夜，急什么？”

她看向另一面镜子——

那里面，是张增潤独自闯关的身影，以及王世钱等人各自在幻境中的挣扎。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欲望楼走廊上，张宇涵与付子晴并肩走出。

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付子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张宇涵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竟也微微上扬，虽然幅度极小，却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接下来去哪？”付子晴问。

“找张增潤。”张宇涵答道，“联手，活下去，离开这里。”

“然后呢？”

“然后……”张宇涵顿了顿，侧头看她，“然后，带你回家。”

付子晴笑得更加灿烂，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迈步，朝着欲望楼深处走去，身后，碎裂的幻境渐渐消散。

而远处，隐约传来逄博之疯狂的笑声，以及更多幻象凝聚的波动。

七日之战的第二夜，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