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给卡罗尔的工作,在一家名为“枫糖角落”的甜品店里。

这里窗明几净,空气里总飘着面粉、黄油和烤苹果的甜香。

卡罗尔的任务是烘焙和后厨清洁,有时也到前面柜台帮忙。

店主是一对姓贝克的中年夫妇,话不多,但手脚麻利,对甜点的品质有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他们似乎得到了某些关照,对卡罗尔这个新来的并无太多刁难,只是交代清楚规矩:按时到岗,保持整洁,对客人礼貌,不该问的别问。

卡罗尔在甜品店工作得越久,对联邦这套等级体系就看得越分明,也渐渐咂摸出自己和伙伴们处境的微妙。

她清楚,按照联邦那套清晰的分类法,即使她和格伦早已是能在末世冷静处理危机的生存者,自己这个“家庭主妇”和格伦那个“披萨外卖员”,也该被归入下层,也就是那些住在拥挤工业区公寓、从事重体力或基础服务的群体。

他们理应和那些建筑工、清洁工、农场帮工一起,在分配时被安排去清理仓库、加固围墙,或者去洗衣房、集体食堂。

但事实并非如此。

卡罗尔、格伦和其他人一起,分到了整洁宽敞的中层住宅区公寓,而不是工业区那些拥挤嘈杂的筒子楼。

她的工作是在干净温暖的甜品店接触相对体面的顾客,格伦被塞进了“仓库物资协调调度部”运输。

卡罗尔明白,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关照,那就是玛姬他们末世前的职业光环起了作用。

警察,民权律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物理老师、通讯专家,农学专业的农场主女儿……

联邦需要这些代表末世前文明的职业,也需要维持秩序的武力。

这些标签在联邦的评估体系里,显然比家庭主妇和披萨外卖员更有价值。

她和格伦,是作为家属和团队成员,被附带评估,并因为团队的整体价值而被“高抬贵手”,塞进了中层的最边缘。

这一点,卡罗尔在甜品店里看得更真切。

甜品店像一个小小的观察哨,来这里的人,无论是匆匆打包带走的,还是坐下喝杯咖啡、吃块派的,都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许真实的模样。

最明显的是穿着。

穿着熨帖的外套、皮鞋锃亮、手里拿着公文包或平板电脑的,多半是有稳定职位的中层。

他们步履从容,说话声音不高,点单时清晰明确,偶尔会问问今天的特色,但很少犹豫。

另一种是穿着工装裤、靴子上常沾着泥土或油渍的。

他们来自工业区或者外围的维护队。

这些人点单很快,通常只要最便宜的大杯黑咖啡和裹着厚厚糖霜的甜甜圈,或者直接买走一袋隔夜打折的硬面包,很少堂食,多是打包带走。

卡罗尔接待过的最体面的一次,是一个牵着儿子的女人。

打扮精致,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蹦跳着指向玻璃柜里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妈妈,我要那个!”

女人看了看价目牌,微微蹙了下眉,便对卡罗尔点头:“请给我一份草莓蛋糕,堂食。再要一杯黑咖啡。”

“好的,女士。”卡罗尔笑容可掬,小心地取出蛋糕,配上瓷盘银叉,和一杯香气浓郁、装在细白瓷杯里的咖啡一起送上。

男孩吃得满嘴奶油,女人小口啜着咖啡,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的社区街道。

卡罗尔在擦拭隔壁桌子时,听到那女人对儿子轻声说:“慢点吃,托米。吃完要去上钢琴课,别迟到了。”

钢琴课,这是住在庄园区的上层人才有的待遇。

还有那些风暴兵。

他们偶尔会来,通常是两三人一组,穿着笔挺的制服,点单随意,有时是加浓咖啡,有时是热量很高的甜派,聊天的内容常涉及训练、轮值,或者某个“上面”举行的聚会。

贝克夫妇对他们尤其客气,咖啡会给得满一些,派也会挑最大块的。

士兵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待遇,接过食物时往往只是点点头。

一天打烊前,卡罗尔在清洗烘焙模具时,听到贝克先生在柜台后和妻子低声交谈。

“……工业区那边,这个月的糖配额又迟了,”贝克太太不满,“说是运输线路检修。没有糖,下周的甜品怎么做?”

“能怎么办?”贝克先生一边叹气,一边用抹布用力擦着柜台,“先紧着庄园区和中区的订单吧。

剩下的用糖精和色素顶一顶,反正他们也吃不出太大区别,有甜味就行。”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配额早点恢复,不然连中区的供应都要受影响,到时候投诉到上面去……”

他们的对话很自然。

卡罗尔默默冲洗着模具上的面糊残渣,温热的水流冲过手指,她却感到一丝寒意。

庄园区享有一切,中层生活尚可,而下层只是能吃饱。

原来,阶层差距从来没有随着社会秩序的崩塌而消失,而是自发延续了下来。

晚上下班后,卡罗尔在大家简单交流各自见闻时,提及了贝克夫妇的对话,“甜品店那边,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人,生活差距太大了。”

肖恩哼了一声:“阶级哪儿都有,联邦这儿不过是更明显。”

安德莉亚今天在帮忙整理文件时,看到了一些“优化社区贡献分配”和“庆祝联邦成立日庄园晚宴”的报道,

“最上层住的地方叫庄园区,末世前的政要、大富豪、明星,都住那里,有独立的安保、最好的供应。

中层是医生、教师、工程师,也就是我们这层。

下层就是工厂、农场、脏活累活。”

“五万人,”格伦算了算,“还分三六九等,管得过来吗?”

“所以需要墙和士兵,需要‘为全体福祉’。” 米琼恩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语气讽刺。

达里尔一直没说话,沉默地在角落里打磨他的刀。

尤金看了一圈,有些不安地压低声音:“那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卡罗尔反问:“尤金,麦克斯那边,有任何新动静吗?”

尤金摇摇头,“没有。自从图书馆那次,再没遇到过,好像……真的是偶遇。”

玛姬总结道,“我们还在被观察期,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招来麻烦。

尤金,如果她真的是斯蒂芬妮,她一定有她的理由不认,我们顾好自己。

不过,可以先小小地试探一下~”

(今晚是打赏加更的八更,还剩十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