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在这时候开口了，“在帕梅拉的体系里，制定规则的人就是监督者本人。这也是她一贯的风格。”
帕梅拉的目光转向狄安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狄安娜，你还是这么喜欢拆我的台。”
狄安娜耸了耸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当年在议会上一样。”
帕梅拉的话语开始变得锋利，“当年的联邦议会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新的世界，需要新的规则。
民主制度在太平盛世里都运转得磕磕绊绊，在末世里更是奢侈品。
你需要的是效率，是执行力，是一个能够快速做出决定并且贯彻下去的体系。”
卡莉斯塔接过话，“你说的体系，就是你自己坐在最顶端，下面的人按你划定的层级各司其职。
贡献大的往上走，贡献小的待在原地，不贡献的被淘汰。
而联邦定义的贡献，是指末世前的权力和地位吗？”
帕梅拉没有否认：“听起来很残酷，但这是现实。你不能用旧世界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新世界的生存法则。”
卡莉斯塔竖起了食指，“我没有用旧世界的道德标准，我只是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体系出了问题，谁来纠正？”
帕梅拉皱眉，“我不会让我的体系出问题。”
卡莉斯塔食指左右摆动两下，“没有人能让自己的体系永远不出问题。
权力会腐蚀人，绝对的权力会绝对地腐蚀人。
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人性问题。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听到的都是你想听的话，看到的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时间长了，你就会相信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到那个时候，你的体系就不再是‘激励机制’了——它会变成一台绞肉机，把不符合你预期的人全部碾碎。”
这就是联邦的弊端。
对，它的生活条件在末世里，比起其他的幸存者势力，确实已经好太多了。
但是，贫富差距比末世前还大，迟早会出问题的。
原剧情里，帕梅拉等权贵阶层倒台，联邦大变革的根本原因不就是这样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帕梅拉看着卡莉斯塔，表情依然是得体的，但她的目光比刚才更深沉，眼里开始出现火气。
兰斯适时地开口调解：“诺顿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你提到的这些问题，在任何体系中都可能存在。
联邦并非完美，但我们一直在改进。
弥尔顿女士也非常重视听取各方面的意见——”
“通过你吗？”
兰斯看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的职责之一就是收集和反馈不同的声音，确保决策层能够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
卡莉斯塔歪了歪头，看似天真地说，“所以你相当于一个过滤器对吗？
信息先经过你，再到帕梅拉那里。
你筛选过的信息，还能保留多少真实性？
哎呀呀，你这个位置，很容易出问题的呀！
权力听上去比州长还大呢！”
兰斯笑容一秒破功。
这个磐石堡统帅的嘴实在是太犀利了！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该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狄安娜死死压住嘴角，低下头怕笑场。
而帕梅拉听到这话，微妙地瞥了一眼兰斯。
墨瑟在这时候开口了，这是他进屋以来说的第一句话：“所以诺顿统帅，你的磐石堡是怎么运作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墨瑟继续问，“你说联邦的体系有问题。那你的体系是什么样的？
你又是怎么保证你的体系不会出问题的？”
卡莉斯塔活动了一下脖子，向后靠在椅子上，“我的体系很简单。磐石堡的所有重大决策，都由核心决策层集体讨论决定。我有最终决定权，但我的决定可以被否决。”
墨瑟问,“如果所有人都反对你，但你确信自己是对的呢？”
卡莉斯塔说，“那我就说服他们,如果我说服不了他们，那要么是我的方案还不够成熟，要么是我没有把问题讲清楚。
无论是哪种情况，强行推行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很慢。”墨瑟说。
卡莉斯塔承认，“是的。但慢的好处是，错误也是慢的。
一个人拍脑袋做的决定，可以在一夜之间毁掉整个社区。
但一群人反复讨论之后做出的决定，即使错了，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虽然但是，卡莉斯塔悄悄回忆了一下，迄今为止，她好像并没有做过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大家总是支持她。
就算有些人一开始反对，但是自己总能说服莉亚，而莉亚掌握着军队。
末世里，拳头代表话语权。
墨瑟没有再说话。
帕梅拉轻轻叹了口气，“卡莉斯塔，我理解你的理念，我也尊重你的坚持。
但我想请你考虑一个问题。
你的模式在小规模的社区里或许行得通，但当你要管理几万人甚至更多的时候，你还能保持这种‘集体讨论’的效率吗？”
卡莉斯塔说，“等我的社区发展到那个规模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调整。
但在我达到那个规模之前，我不会为了追求效率而放弃对人的尊重。”
帕梅拉笑了，说话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意味，“你很固执。”
卡莉斯塔大方承认，“我知道。”
帕梅拉接着说，“但我欣赏固执的人。因为他们不容易被收买，也不容易被吓倒。”
就像狄安娜一样，和自己是不同政治立场的人，但也是可敬的对手。
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气，拉回了主动权，“谢谢你，帕梅拉。
我有一个想法，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不如先不谈理念，谈点实际的。”
她坐直了身体，“CRM是我们共同的威胁。这一点你同意吗？”
帕梅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同意。”
卡莉斯塔认真地说，“那就从这个开始，在对抗CRM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共享情报，协调行动。至于其他的分歧，可以慢慢谈。”
帕梅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卡莉斯塔站起来，往对面走了几步，伸出手。
帕梅拉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联邦和磐石堡的理念之争没有分出胜负，但也许，可以先开启一部分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