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君的心迟迟无法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被推出来的是他?
如果他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用有人牺牲?
他答应过玲子,要把所有人,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可是现在,他食言了。
他要怎么去面对玲子?怎么告诉她,他们的队伍,再也凑不齐了?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伴随着滔天的怒火与自我厌恶,在他胸中疯狂燃烧。
“轰!”
一缕不祥的黑色业火,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将他身下的地面烧出一个漆黑的焦坑。那火焰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开始向四周蔓延。
“昱君!”众人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凭空出现,搭在了他滚烫的肩膀上。
是轩辕君。
他站在沈昱君的身边,神情凝重地将那失控的业火压了回去。
“这不是你的错。”轩辕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是英雄。”
他环视着这群被悲伤击垮的年轻人,没有多余的安慰。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缓缓说道,“自责,也换不回她的生命。”
他看向沈昱君,声音变得锐利:“抬起头,看看你的同伴。然后告诉我,她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就是让你在这里用自毁来辜负她的吗?”
沈昱君的身体猛地一震。
轩辕君不再看他,而是望向那片扭曲森林的深处,那里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艾艾。”
“而是带着她的那一份执念,带着她的那一份希望,继续走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金石般的决绝。
“直到,把焚天那个罪魁祸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轩辕君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哭声渐渐停止了。
死寂。
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
许久,陆子涵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捡起掉在一旁的武器,眼神里不再是崩溃,而是一种冰冷的、燃烧着血丝的仇恨。
黄丽丽和任雪也默默地站了起来,为自己、为同伴治疗伤口,动作机械,眼神却无比坚定。
赵爻力转过身,将那面巨大的盾牌重新背好,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沈昱君终于停止了自残般的砸地。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手背上的伤口在黑金色火焰的燎烧下迅速结痂。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拔出了他的刀。
悲伤没有消失,它只是沉淀了下去,化作了比钢铁更坚硬的骨骼,化作了比业火更炽烈的杀意。
队伍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重,也变得无比坚定。
他们整理好行装,收敛起所有的脆弱,沉默地踏上了归途。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队伍,永远地,少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焚天帝宫。
金碧辉煌的殿宇,每一寸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沉重与压抑。
青冥带着那个始终低着头、如同影子般的哑巴侍女,再次踏入了这座华丽的牢笼。
这一次,玲子的心境,已经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那份初次面见暴君时,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意志所取代。
因为第一次的对峙,她不再害怕。
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需要直面的敌人:焚天。
他是强得可怕,但是他也是玲子的杀父仇人,要把战火带到人界的恶魔。
玲子第一次从焚天手下顺利过关后,虽然还是谨慎,但是心里平添了一些底气。
或者说,当悲伤和仇恨满溢而出时,恐惧便再也没有了容身之地。
她现在,就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一把为了复仇,可以随时出鞘,饮血封喉的刀。
寝殿内,焚天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这几日雨师妾假意温存让他心情大好。
雨师妾坐在他的身旁,一身白衣,神情淡漠,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雪莲,却又仿佛随时会被这宫殿的奢靡所融化。
“东西带来了?”焚天懒洋洋地问道,视线在玲子身上一扫而过,如同看待一件卑微的陈设。
“回帝君,粗胚已经雕好了,特来请帝君和未来帝后过目。”青冥恭敬地回答,同时示意玲子将手中的红木匣子呈上。
玲子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迈着小碎步,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底层侍女的战战兢兢上前,将匣子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打开。
她的指尖冰凉,心跳却如战鼓。
匣子里面,是一块用“石生树”原石雕刻出的、尚未精细打磨的同心锁。
虽然只是个粗胚,但那温润的光泽和磅礴的生命气息,依旧让整个寝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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