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风念完最后一句契约咒文，抬起手掌。

九千九百九十九块虫甲依次亮起。

脚下的沙层开始下塌。

一丈。

十丈。

四周没有落脚处，只有旧甲组成的大阵托着众人往地下沉。

灵宝车的轮子撞了两下，赵爻力用盾压住车身。陆子涵控制沙土填入甲片缝隙，免得灵宝气息顺着空隙泄露出去。

下方传来甲壳摩擦声。

陆天风盯着阵心血纹。

血线没有散，正沿着符号朝四周延伸。

“它回应了。”

埋在沙漠深处的身体翻动一节。

上方的沙层整体偏移，几座废弃哨塔陷入沙中，只剩塔顶还露在外面。

密集的甲片摩擦声越来越近。

一排排复眼从沙层下方露出，沿着身体一直排向远处，根本找不到尾部。

那些复眼没有视物能力，只负责辨认灵力和活物气息。

陆子涵压低声音：“先祖，怎么判断是哪颗脑子醒了？”

“等它开口。”

“要是不说话呢？”

陆天风握住腰间巨斧。

“那就跑。要么智商低，要么心情差。”

“这两种有区别吗？”

“有。智商低的吃得快。”

“那心情差的呢？”

“吃一半留一半，或者只是纯粹想把你打死解闷子。”

陆子涵闭上嘴，往赵爻力身后挪了半步。

沙层向两侧分开。

一颗覆盖着乌金甲壳的头颅从地下探出。它没有眼睛，口器分成六层，每一层都在开合，分辨周围的气味。

数不清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

有孩童在笑，有老人在骂，还有人在反复数数。

“五千六百二十一。”

“杀掉。”

“饿。”

“陆天风。”

“那条龙还活着吗？”

“闭嘴，该我了。”

“凭什么该你？”

“谁咬他？”

“吃车。”

这些声音互相争抢，整个身体在沙层里来回摆动。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大脑压下其余声音，控制了头颅。

蚀金先朝陆天风转去。

又朝灵宝车转去。

六层口器张开，火神珠的铁匣跟着震动。

最后，它转向沈昱君。

沈昱君体内的魔龙本源冲破压制，黑金火焰沿右臂升起。铁匣内的火神珠连续撞击封印，四周甲片也染上一层金红色。

蚀金停了几息。

众人都在等它的第一句话。

六层口器同时开合。

“龙火……臭。”

陆天风握斧的手松开少许。

愿意说话，而且不是胡言乱语。

有谈判的机会。

蚀金又把头压低，口器已经到了沈昱君上方。

“挖出来。”

它闻着魔龙本源的气息。

“给我吃。”

沈昱君抬起左手。

“且慢，别吃我。”

陆子涵转头看他：“沈队，您这谈判开场挺实在。”

蚀金没有理会，口器又往下压了一尺。

陆子涵只能从赵爻力身后走出来。

“沙虫大哥，咱们是不是见过？”

蚀金转向他，体内那些声音又吵了起来。

“这个矮的。”

“好像有印象。”

“埋了他。”

“他召唤过我。”

“吃过没有？”

“没有。”

控制身体的大脑停了片刻。

“上次在乌流坑好像我见过，是不是你？”

陆子涵往后退了半步。

“好巧，竟然能第二次见到您。”

“上次醒的是活泼大脑。它带着你们跑，还跟自己的身体比赛。”

“那您是……”

“追着要吃你们的那个，这次可能要真的吃了。”

陆子涵腿上一抖，退回赵爻力身边。

“老赵，我认为谈判还是让沈队来。”

“你刚才挺熟。”

“认错虫了。”

沈昱君没有再拖时间。

“我把体内的魔龙本源交给你，能不能放我们过乌流坑？不能靠双腿慢慢走，要用灵力快速通过。”

蚀金的口器停在他面前。

“看在陆天风的份上，我不吃你们。”

“哪有谈条件的份。”

沈昱君抬手指向灵宝车。

“我们要过去重铸斩神剑。”

“重铸斩神剑又如何？”

“杀焚天。”

蚀金体内的声音全停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大脑又争了起来。

“焚天？”

“他的火烫嘴，上次把我们身体上砸了个坑的那位。”

“吃过吗？”

“打过。”

“他砍我。”

“我也想咬他。”

控制身体的大脑压下争吵。

“口气不小。上次我与焚天做过交易，放了他的人一马。他野心不小，我倒是很想看看他野心最终会怎么样。”

它朝灵宝车靠近。

“我就把你们当他一关，他能不能过这一关。”

“我可以让你们过去，但有个要求。”

沈昱君问：“什么要求？”

“如果你们成功，杀掉焚天后，把尸体带到乌流坑，我要吞了。”

蚀金又转向他。

“你体内的魔龙本源，我也要。”

“事成以后，带着焚天的尸体和魔龙本源来找我。”

“如果你还活着。”

“成交。”

“先别谈得这么热闹。”

陆子涵从盾后探出头。

“沙虫大哥，你这个脑子答应了，其他脑子反悔怎么办？”

蚀金转向他。

“陆家小子，你在质疑我？”

“我质疑另外九千九百九十八个。”

陆天风低声骂道：“你胆子倒是分得很均匀。”

蚀金没有发怒。

它将一节身体翻出沙层，乌金甲壳上留着几道浅痕。

“想让所有大脑记住这笔交易，必须让我感觉到疼。”

“我的身体只对疼痛有共同记忆。”

它把那节身体送到众人面前。

“在我的甲上用尽全力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