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沿着甲片进入主脑,又通过身体传向其余九千九百九十八颗大脑。
数息后,杂乱的声音重新出现。
“杀焚天。”
“尸体带回来。”
“还要龙火。”
“这个人答应了。”
“他打疼我。”
“记住他。”
“沈昱君。”
“沈昱君。”
“沈昱君。”
越来越多的大脑重复这个名字。
沈昱君收回右手。
手掌离开虫甲时,甲面留下了一块清楚的黑色掌印。边缘陷下半寸,里面还残留着魔龙火系灵力。
陆天风看着那道掌印,没有出声。
焚天在蚀金身上留下过伤痕,却是靠灭世黑炎攻击。
沈昱君只出了一掌。
其中借了蚀金主动排斥龙火的力,可伤痕留住了。
此人的境界还没到焚天那一步,体内几份力量也没有融合。若能把焠火之力和魔龙本源压成同一种力量,异界的战力高低就得重新排。
前提是他能活到那天。
第六成魔龙本源已经越过肩部。
沈昱君转身走回大阵,步子没有乱,右手却无法合拢。
螭霄抬手按住他的肩。
黑龙灵力进入经脉,试着把魔龙本源推回右臂。
两种同源力量碰上,烈天炎残片开始反扑。
沈昱君膝盖往下一沉。
赵爻力伸手托住他的左臂。
“坐下。”
“先过沙漠。”
“蚀金还没履约。”
沈昱君看向那颗巨大的头颅。
“交易已经记住。送我们过去。”
蚀金没有回答。
它把受伤的那节身体收回沙层,头颅也开始下沉。
陆子涵急了:“沙虫大哥,您不会疼完就跑吧?”
地下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
“他走了。”
另一个苍老声音接话。
“没走,在换脑子。”
“该谁控制?”
“我。”
“凭什么?”
“我能认路,而且,我不爱吃人。”
“你能找到飞羽岛。”
“岛挪了吗?”
“岛没挪。”
蚀金的身体停在半空,头颅左右摆了几次。
陆天风脸色不太好。
“它们在抢身体。”
“会抢多久?”红玉问。
“最久的一次,抢了七年。”
陆子涵看向沈昱君:“沈队,要不您再打一掌,帮它统一意见?”
沈昱君右臂还在冒出黑金火焰。
“你去。”
“我牙掉了。”
“那是召唤物的牙。”
“召唤物跟我一体,它疼,我也丢人。”
蚀金体内的争吵越来越大。
整条乌流坑跟着它的身体左右移动,阵法边缘的旧甲也开始脱离原位。
赵爻力压住灵宝车,螭霄化出龙爪扣住斩神剑封印箱。
若蚀金继续争下去,召唤阵会先散。
陆天风抓起阵心那块旧甲,用斧柄重重敲了三下。
“别争了。谁能最快送他们到东口,谁来控制。”
所有大脑同时报出自己的时间。
“半天。”
“一个时辰。”
“三年。”
“一口吃进去,再吐过去。”
“十息。”
“我迷路了。”
“东口在哪?”
陆子涵听了一阵,抬手捂住额头。
“这比陆家开族会还乱。”
陆天风朝蚀金喊道:“用身体开通道,别带他们绕路。”
争吵停了片刻。
那个苍老的大脑抢到控制权。
蚀金重新抬起头。
“把车推进来。”
六层口器全部张开。
口器后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内壁覆盖着一层乌金软甲。
陆子涵往后退了两步。
“先祖,这叫带路?”
“它的身体横跨乌流坑。沿着体内通道走,能直达东口。”
“进去以后,它换成饿肚子的大脑怎么办?”
“那你跑快点。”
“您不一起去?”
“我要守矿。”
陆天风看了一眼沈昱君,又把自己的储物袋扔给陆子涵。
“里面有几块遁地符。它要是反悔,把符贴在灵宝车底下。只能冲去一点,够你们逃命。”
陆子涵接住储物袋。
“先祖,这里面还有灵石。”
“还我。”
“您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
“遁地符给你,灵石是我付红玉的账。”
红玉从陆子涵手中拿过储物袋,取走灵石,又把剩下的东西还给他。
“账清了一半。”
陆天风问:“为什么只有一半?”
“门和凳子二十块。你刚才调戏我,加二十。”
“我说送人也算?”
“算。”
“那我不送了。”
“晚了。”
蚀金开始催促。
“快进。”
“换脑子以前,我能送到。”
螭霄先把灵宝车推进口器通道,赵爻力在前方护车,轩辕君抱着斩神剑跟在后面。
陆子涵临进去前,朝陆天风行了一礼。
“先祖,等我们回来。”
“少死在外面。”
“这算关心吗?”
“算我怕陆家少个能吹牛的。”
陆子涵笑了一下,钻进蚀金体内。
沈昱君走在最后。
红玉忽然叫住他。
“等等。”
她从腰间取下一只药囊,扔到沈昱君手里。
“矿区治火伤的药。压不住魔龙本源,至少能让右臂多撑一日。”
沈昱君收起药囊:“多谢。”
“别谢我,记陆天风账上。”
陆天风转头:“药是我的。”
“所以记你账上。”
“你连药钱也收?”
“客栈不做赔本生意。”
沈昱君没有再耽误,转身进入通道。
蚀金合上口器,庞大的身体朝沙层深处沉去。
陆天风站在召唤阵中,直到最后一节虫甲离开北口。
红玉收刀入鞘。
“你挺看重那个陆家后人。”
“身板太薄,境界也差,还爱说废话。”
“没问你缺点。”
陆天风弯腰捡起四根损坏的短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