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的密室里,没有公堂上的喧嚣,只有一盏孤灯,将七公主那张凝重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桌上摆着一只白玉盘,盘中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肉残渣——那是哑童死后,七公主拼死从废墟中抢出的最后一点“证据”。
“他还活着吗?”
七公主头也不抬,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根银针,轻轻拨弄着那团残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仿佛这密室里的空气都被冻结了。
杨十三郎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银针尖端。那原本光洁的针尖,此刻正泛着一种诡异的淡紫色荧光。
“朱三在偏院,吃不下睡不着,但至少还活着。”杨十三郎低声道,“白先生被软禁在前厅,有酒有肉,但他脸上的笑意快挂不住了。我那‘休庭’二字,怕是把他最得意的算盘给打断了。”
“打断他的不是休庭,是你那双眼睛。”七公主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却亮得吓人,“你在公堂上盯着他看的时候,他慌了。因为他发现,你看到的不是案卷,而是他这个人。”
她将银针放下,换了一把玉质的薄刃,小心翼翼地从残渣深处挑出几粒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粉末。那些粉末呈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痂,却又透着一股妖异的甜香。
“官人,你闻。”七公主将薄刃递到杨十三郎鼻尖。
杨十三郎凑近,眉头微皱。除了血腥气,他确实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味道,像是腐烂的花蜜,又像是某种香料燃烧后的余韵。
“这是……引魂香?”杨十三郎瞳孔微缩。他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香能勾动心魔,诱发恶念,是邪道修士常用的毒物。
“不只是引魂香。”七公主摇了摇头,指尖凝聚起一点淡金色的神光,点在那几粒粉末上。
嗡——
粉末微微震颤,散发出的甜香瞬间变得浓郁,紧接着,那甜香之下,竟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灯光下扭动,试图逃离神光的照耀。
“这是‘饲魔粉’。”七公主的声音沉了下来,“引魂香只是引子,这饲魔粉才是关键。它能让啖魂童长期处于一种半狂躁的状态,就像给野兽喂肉,让它时刻保持攻击性。白先生不仅要养它,还要让它随时能扑上去咬人。”
杨十三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这味道,能留存多久?”
“若非我这银针特制,又有神力护持,寻常环境下,这味道半天就会散尽。但在啖魂童体内,由于它长期吸入,这味道会渗入骨髓,即便死后三日,也能辨出痕迹。”七公主看着杨十三郎,一字一顿地说道,“换句话说,那个哑童,在被朱三杀死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被这种药物控制着神志。”
“所以,朱三看到的绿眼睛、听到的怪叫,不全是幻觉,也不全是啖魂童的本性,而是药效发作的表现。”杨十三郎眼神锐利起来,“白先生不是在养宠物,他是在养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失控,但更多时候是被他精准控制的刀。”
“没错。”七公主收起薄刃,神色凝重,“更可怕的是,这饲魔粉的配方极为阴毒,且来源特殊。我怀疑,白先生背后的人,不仅能接触到天庭禁药,甚至可能……参与过当年的‘北阴酆都之乱’。”
杨十三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公堂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白先生在那里,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既然找到了蛇毒,那就好办了。”杨十三郎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杀伐果断,“白先生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殊不知,他连棋子都不是,只是一把被人递到朱三手里的刀。”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几粒致命的粉末,低声道:“既然是刀,那就有刀柄,有刀鞘。馨兰那边,应该也有发现了吧?”
话音刚落,密室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大人,馨兰姑娘回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杨十三郎与七公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让他进来。”杨十三郎道。
门开处,一身青衣的馨兰闪身而入,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红晕,她顾不上喘息,急切道:“官人,查到了!白先生并非半月前才入山,他早在三个月前,就以商贾身份潜入,多次在朱三常去的酒楼、茶馆附近徘徊。而且……属下在他曾落脚的客栈墙缝里,找到了这个。”
馨兰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小块烧焦的纸片,上面残留着半个字迹,依稀可辨是一个“刀”字。
杨十三郎接过纸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焦黑的边缘,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冰冷的轻语:
“好一个‘借刀杀人’。白先生,你既然喜欢玩刀,那本官,就陪你玩到底。”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那半片焦纸在杨十三郎掌心散发着阴谋的余温。
馨兰并未停歇,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透明绢布,展开铺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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