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霍格沃茨终于有了一些暖意。
星期二上午，瑞琪单独和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改成了去禁林。
这是瑞琪第一次和斯内普一起去禁林。天气又极好，阳光和煦，春风里带着草叶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很快便舒展开来。
去禁林的路上，两人恰好碰见了愁眉苦脸的海格。
“斯内普教授……”海格似乎正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到瑞琪身上时，却又顿住了。“小瑞琪，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禁林采集一些魔法植物。”瑞琪答道。
“哦……哦，是这样。”
海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的鼹鼠皮大衣。显然，他是有事想和斯内普讲，并且不方便让瑞琪听见。
瑞琪是唐家的孩子，自然懂得该如何回避长辈们的谈话。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矮树丛，“斯内普教授，我想去那边看看。”
说罢，她也不等斯内普回答，便十分自然地朝着矮树丛的方向走去。
并不需要刻意偷听，魂感者的五感本就胜于常人。瑞琪身后很快传来海格压低的声音。
“三头犬……路威……”
“龙蛋……挪威脊背龙……出壳……”
后面的内容便听不真切了。
瑞琪蹲在树丛旁，若有所思地拨弄着一株刚刚冒出嫩芽的魔法植物。
她稍加思索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斯内普教授竟然还精通神奇动物学！连海格遇到难题都要来向他请教！
瑞琪顿时肃然起敬：“斯内普教授可太全面了！”
……
海格急匆匆地朝城堡方向去了。
斯内普一边带着瑞琪继续朝禁林走去，一边随手指向路旁的魔法植物，神色如常地考校着瑞琪，它们可以配的魔药和具体功效。
至于海格……比起他把三头犬路威的安抚方法泄露给那个神秘的“送蛋人”，斯内普更担心那头已经孵化出来的挪威脊背龙。
除了龙骨、龙血、龙皮这些能用来熬制高阶魔药的绝佳材料之外，他对龙这种生物所知甚少。
但上一世经历过三强争霸赛，斯内普曾亲眼目睹过四种巨龙在赛场上的暴戾与凶猛。
挪威脊背龙从来不以温顺闻名。即便只是幼崽，也绝不适合出现在霍格沃茨。
因此，刚才分别之前，斯内普已经要求海格立刻去向邓布利多坦白，还要尽快送走那条幼龙。
……
禁林里，阳光穿过树冠，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斯内普带着瑞琪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两人突然就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瑞琪跟在斯内普身后半步，微风穿林而过，扑面而来的不知是禁林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是斯内普身上那股淡淡的苦艾与湿木头味道。
“教授……”
瑞琪晕了头似的。
她想问问厄里斯魔镜是不是黑魔法物品，想问问镜子里看到的究竟是预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教授反问一句，你在镜中看到了什么。她该怎么回答？
“嗯？”
斯内普脚步微微放缓。枯枝在靴底断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侧过头，等待着瑞琪接下来的问题。可少女只是抿了抿唇，又重新低下头去。
斯内普没有追问。
事实上，他也有问题想问。
这次京市之行，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上一世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沈澄提起瑞琪时毫不掩饰的关切，沈致远意味深长的玩笑，还有唐家父子那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
唐家和沈家的关系，当真已经亲近到这种程度了吗？
上一世，斯内普只知道瑞琪和沈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
瑞琪偶尔谈起这位师兄，说起来的也都是师兄有时比师父还要严厉、师兄在东方魔药领域如何出众、哪家的姑娘自小就对沈澄有意……
后来瑞琪离世。
再后来，沈澄与刘莹莹成婚，婚后育有一子一女。
因为血咒解药的研究，两人时常见面。斯内普也见过刘莹莹。她疏朗活泼，与沈澄十分般配。
那时的斯内普从未多想。可如今再回忆起来，却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对劲。
上一世，也和现在一样吗？
斯内普下意识看向身侧。
少女正低着头，用鞋尖轻轻踢开脚边的一枚松果。
他收回目光，终究什么都没有问。
……
到了上一世瑞琪打坐的地方。
那是一小片隐蔽在古树下的空地。
斯内普想起了上一世，她曾被潜入禁林的食死徒困在此处；想起了她脊背上那道由“粉身碎骨”造成的、狰狞的伤痕。
“唐小姐。”
瑞琪抬起头。
“你的师门素来有打坐修习的习惯。”斯内普语气平淡，“就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随手挥动魔杖，一张扶手椅凭空出现。
斯内普在椅子上坐下，顺手从怀中取出一本书。
瑞琪怔在原地。她看看空地，又看看斯内普。
斯内普并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只是从黑袍下翻出一本厚重的魔药古籍，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你还有两个小时，唐小姐。不要浪费时间。”
“哦……哦。”
知道斯内普不欲多言，瑞琪没再继续追问。
她先是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隔离阵，在阵眼中盘膝坐下，闭起双眼，熟练地引导着体内的气息开始打坐。
四周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鸟雀的叫声，风穿过古树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让她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绪一点点沉静下来。
然而不过一会儿，她又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黑色身影上。
斯内普正安静地坐在树荫下看书。
瑞琪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英国巫师。
一个绝不可能修习过唐家法阵的英国巫师。
究竟是怎么知道这里灵力充盈、最适合布阵修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