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起,一缕细碎的熹微晨光透过病房的窗棂轻柔洒落,给清冷的房间铺了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晕。
正如花月谣昨日提前叮嘱的那般,百草真人身着一身干净朴素的麻布道袍,身姿端正,带着两名收拾得利落整齐的年轻弟子,准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李淑英和戴玉秀婆媳二人彻夜未眠,整整一晚都守在病床边忧心忡忡,片刻不敢合眼。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瞬间从久坐的木椅上起身,目光紧紧落在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忐忑。
百草真人性情沉稳,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只是对着婆媳二人温和点头示意,便径直迈步走到病床跟前。他手法娴熟利落,一层层解开缠绕在柯玉恒伤腿上的厚实纱布,露出那条休养多日的小腿。
腿上依旧带着些许浮肿,却早已褪去了此前浓重的淤紫,气色好了大半。紧接着,他随身打开老旧药箱,取出一片半月形的轻薄竹片,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刮除腿面上已经干涸结块的黑绿色旧药膏。
粗糙的竹片反复摩擦着娇嫩的伤处皮肉,一阵阵细碎的刺痒夹杂着隐隐阵痛,源源不断地席卷全身。
柯玉恒静静躺在床上,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痛感,疼得不住龇牙咧嘴,浑身肌肉紧绷,额头很快布满了层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忍着点,”百草真人始终低头专注着手下的动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沉稳,“这些残留药膏必须彻底清理干净。待会儿开刀的患处,半点脏东西都不能沾染,否则伤口一旦‘感染’发炎,就算是神仙出手,也救不回你的这条腿。”
“感染?”
李淑英从没听过这个新奇的陌生词汇,心头骤然一紧,颤着声轻声追问,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烈的恐慌。
“说白了就是伤口沾了脏东西,后续会化脓、溃烂,人还会持续发高烧,拖到最后,整条伤腿都会彻底保不住。”
百草真人用最直白通俗的话语讲清其中利害,手上清理药膏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懈怠。
这番直白又凶险的话语,如同一盆冰冷的冰水,兜头浇在了婆媳二人的心上。原本就满心焦虑的李淑英和戴玉秀,此刻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手术,多了一层真切又刺骨的恐惧,心里的重压愈发沉重。
没过多久,腿上的残留药膏就被彻底清理干净。
两名候在一旁的年轻弟子,立刻端来一盆冒着腾腾热气的铜盆,盆中清水溶解了特制药皂,散发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二人拿着干净柔软的棉布,格外细致地为柯玉恒清洗整条双腿,从大腿根部一直擦拭到脚底,就连缝隙极小的脚趾缝,都用棉签蘸着药皂水反复擦拭清理。
这般细致的模样,不像是清洗肢体,反倒像是在悉心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半点马虎不得。
彻底清洗消毒完毕,百草真人抬眼打量了一番柯玉恒苍白虚弱的面色,确认患处洁净无杂,随即转头对着身旁的婆媳二人沉声叮嘱:“你们两个,转过身去。”
婆媳二人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为何要刻意回避手术准备,但不敢违背百草真人的叮嘱,只能乖乖依言转身。
身后很快传来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响,同时伴着柯玉恒极力压抑、满是羞愤的粗重喘息,听得二人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他不能穿着裤子上手术台。”百草真人毫无波澜的沉稳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条理清晰地解释缘由,“手术过程中他会全程昏睡,身体肌肉不受自身控制,为了防止术中出现失禁的情况,需要提前给他接上排尿的管子和瓶子。好了,现在可以转过来了。”
婆媳二人连忙回身,入目的场景让她们心头一涩。
柯玉恒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肥大、长度仅到大腿的纯白色病号服,下半身全然裸露,只薄薄盖着一层浅色白布遮挡。
他双拳紧紧攥起,脸颊和耳根尽数涨得通红,死死闭紧双眼,竭力屏蔽周遭的目光,满心都是难以掩饰的窘迫与难堪。
两名弟子配合默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柯玉恒从病床上抬起,稳稳安置到一旁带滚轮的金属平车上,全程轻手轻脚,生怕晃动磕碰伤到他的伤腿。
“跟上。”
百草真人言语简洁干脆,说完便率先迈步朝外走去,弟子们推着载有柯玉恒的平车紧随其后,一行人缓缓走出病房。
可一行人并没有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通道,反而推着平车,径直走到了长廊的最深处。
走廊尽头立着两扇厚重密闭的巨型铁门,门体暗沉厚重,隐隐能从细密的门缝里,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阵低沉持续的轰隆隆机器声响,透着几分莫名的神秘。
“真人,这……我们不是该去三楼的手术室吗?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李淑英望着眼前这扇酷似地牢入口的厚重铁门,心里满是不解,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
百草真人没有多余的耐心解释,径直走到铁门前,俯身对着门缝朝下高声喊道:“升降机开一下!手术平车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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