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堆蘑菇干里面藏着很多她想和希糸说的话,一大袋,至少上千朵蘑菇干。
“我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往里面放一个。你要是想我了,就吃一个。”
希雾还霸道地规定了次数:“一天最多想一次。”
希糸反抗:“霸王条款!我一天怎么会只想你一次呢?!”
希雾撇撇嘴:“你不知道姜末的蘑菇多难采,我不仅每天要喂饱自己,还要省下来给你吃!”
“有些晒坏的,还不能给你吃!都是我自己吃了,给你留的完整的!”
她鼓起脸:“那我真是没苦硬吃!”
希糸摸摸自己的蘑菇帽子,“好,我会珍惜的。”
希雾飘过去,又抱了抱希糸。
“希糸,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既然你在那个什么野,过得还不错,那就去和他们一起生活。”
希糸纠正:“戚野。”
“哦,戚野。”希雾重复。
她弯弯眼眸:“简直就像是希糸的姜末一样。”
同样热热闹闹的。
同样拥有了很多好朋友。
希雾:“好了,差不多到最后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希糸强忍着眼泪。
“别离开我。希雾。”
“这像是一场梦一样,散得太快了,我接受不了。”
希雾双手合握:“那我祈求上天再赐给我一点时间。”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
希雾面无表情开口:“你瞧瞧,这老天听不见菇说的话,真无情。”
“我的愿望,也是愿望啊!”
希糸揉了揉泛红的眼角。
真拿她没办法,一直想尽办法逗她。
……
夙石再次亮起。
虚空浮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银发如瀑,从肩头倾泻而下,铺了满背,发尾几乎垂到腰际。
眉眼被一条素白的绸带遮住,绸带在脑后松松系了一个结,两端垂下来,混在银发里,偶尔被风拂动。
他飘在空中,像落了霜的玉。
宿罗取下绸带,睁开眼,是一双透彻的白眸。
他听到了。
希雾的祈愿。
小蘑菇需要他。
连姝微愣。
宿罗冲她颔首:“连姝,又见面了。”
“好久不见,宿罗大人。”
宿罗屈指,两指合捻,他停顿片刻,十分肯定,“已过十载。”
他望向远处的两朵蘑菇,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谢谢你,带希雾回家。”
连姝声音很轻:“宿罗大人,你……没有什么遗憾或者愿望吗?”
“遗憾?”宿罗咀嚼着这个词。
“姜末也是我的救赎。”他说:“遇见希雾后,希雾的遗憾就是我的遗憾,希雾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顷刻间,他侧头,露出精致的下颌线。
“不是所有人都有遗憾。”
“所以不必执着为他们还愿,时机到了,他们也许就会出现。”
连姝唇瓣动了动,她缓缓点头。
“嗯。”
宿罗笑起来,那笑容很浅。
“你按照嘱托,将那块石头交给了第一个见面之人,是吗?”
“嗯。”
他语气笃定:“他在附近,我想见他一面。”
“我现在去找他。”连姝立刻动身。
视线落在连姝身上,宿罗说:“别担心,连姝,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由转运之人带起的齿轮,转动时,正将这个时代带往最好的方向。
……
宿罗悄无声息出现在希雾身后。
希糸突然说:“你背后有只魂儿。”
希雾:?
“你面前才有只魂儿。”
希糸指着后面:“是真的!”
一只手忽然捂上希雾的眼。
“希雾。”青年的嗓音极其温柔。
“宿罗?“
希雾直接将他的手扒拉下来。
希糸眼神不善:“宿罗,你就是宿罗?”
宿罗已经熟练地牵起希雾的手,指尖探入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嵌进来,收拢,扣紧。
掌心贴掌心,填满缝隙。
希糸气愤至极,冲过去想要打掉野男人的手:“大胆!只有我能牵希雾!”
哪里来了个野男人,要和她抢希雾!
结果,扑了个空。
希糸怒瞪宿罗。
希雾感觉到一股力量顺着掌心流入身体,魂体状态凝实了一点。
宿罗冲她无辜眨眼。
“希雾,我听见了你的祈愿。”
“……虽然只能延长一点时间。”
希雾懵懵的。
“你怎么出现了?”
宿罗:“我听见你叫我了。”
希雾否认:“我没有!”
“那我祈求上天再赐给我一点时间。”宿罗复述:“这不是你说的吗?”
白眸倒映着红蘑菇的模样,终于亲眼看见了。
她真的好鲜活,好可爱。
——想把心掏出来给她。
希雾木着小脸:“……我喊的是上天,不是你。”
宿罗垂下头,低落开口。
“这样啊。”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希雾曾经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天吗?”
希雾:?
她有说过吗?她怎么不记得?
希糸更生气了,她盯着希雾:“谁是你的天?!”
希雾毫不犹豫:“希糸。”
希糸满意了,她抬了抬下巴。
“听见没?”
宿罗:“听见了。”
希糸暗戳戳提醒:“那你该松手了。”
宿罗抬起两人合握的手,一本正经:“我要把一半时间分给希雾,所以不能松手。”
“你们继续聊,可以忽略我。”
希糸看向希雾:“真的吗?”
希雾问宿罗:“真的吗?”
宿罗:“真的。”
希雾回复希糸:“真的。”
希糸:……
她鼓起脸颊:“这就是你在姜末最好的朋友?”
宿罗注视着希雾。
希雾点头:“嗯。”
宿罗心想。
原来云菇族把这种关系叫做「最好的朋友」。
他们那里将这种同居、能牵手、相互喂饭、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的异性关系叫做——
「恋人」或「夫妻」。
称呼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
他牢牢牵着希雾的手,站在她的亲属面前。
希雾当众承认了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宿罗自动将这一句翻译为「他是我的恋人」。
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