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自指挥中心。

值班室里的电话铃声接连不断。

副参谋长伊藤刚彦站在大屏幕前，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难看。

大屏幕上，三艘战舰沉没位置标注着红色的×。

苍龙号的图标正从作战位置缓慢后撤。

标注「声呐系统故障」。

「苍龙号的声呐阵列，怎么会突然断线？」

「报告，苍龙舰长判断……可能是外力切断。」

「外力？」伊藤刚彦的声音冷了一度，「你是说，那头东西切断了苍龙的声呐？」

「……是。」

伊藤刚彦沉默了三秒。

他走到桌边，拿起电话，直接接通了海自最高指挥部的热线。

「我需要增派力量。」

「增派多少？」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空旷的海域。

「两个反潜编队，再加一艘'大鲸'级潜艇。」

「……这个权限需要上报防卫大臣——」

「我知道。」伊藤刚彦打断他，「去报。现在就报。」

他放下电话，走回屏幕前。

目标海域，什么都没有。

但他有一种直觉。

那头东西，还在。

就在那片海里。

等着他们。

……

水下，张衍的全息屏上又多了几个新光点。

【检测到新目标进入搜索海域：】

【DD-120大鲸级潜艇×1，当前深度150米，距离约65公里。】

【反潜直升机SH-60K×4，正在目标海域上空部署吊放声呐。】

【P-1反潜巡逻机×2，现有2架维持，新增2架，共4架在空。】

力度加大了。

张衍把下潜深度调到了八百米。

P-1的吊放声呐，工作深度通常不超过六百米。

大鲸级核动力潜艇的最大作战深度，约五百到六百米。

八百米，对他们来说，是一道透明的天花板。

张衍在那道天花板下方悠悠地转了个圈，调整航向。

全息屏上，四架SH-60K正在海面撒网——

他们的吊放声呐阵列，此刻已经覆盖了方圆两百公里的海面。

一个密集的蜘蛛网。

每一个声呐浮标，都在发着规律的探测脉冲。

但所有的脉冲，都在八百米的深度衰减殆尽，触碰不到张衍的位置。

张衍在这张网的正下方，缓慢地丶无声地穿行。

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拿出那部卫星电话，给聂倾城发了一条消息。

「在海里，挺好玩的。」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你在干什么！」

「有人过来找麻烦。」

「……谁？」

「樱花国。」

那边过了五秒。

「你小心点。」

然后又过了两秒。

「你要是有半根头发受伤，我把倾城国际的所有供应链从樱花国全部撤出来，让他们一条街的电子厂倒掉。」

张衍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看了几秒。

嘴角弯了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看向全息屏。

大鲸级的位置在持续逼近，当前深度已经开始下调，显然他们试图冲破五百米的惯例下限。

张衍等了等，看着大鲸下潜到了六百五十米。

勉强，这个级别的潜艇，能做到这个深度，算是拼命了。

还差一百五十米。

张衍操控机械鲨从深处悄悄绕到大鲸后方。

这一次他没有切缆线。

他让机械鲨的声呐发出了一道极窄频段的声学脉冲——频率精准对准大鲸的声呐系统接收频段，但能量只有正常攻击声波的百分之一。

足够让大鲸的设备产生一个短暂的「虚假接触」信号。

距离——正前方，两公里。

大鲸的操作室里随即炸锅。

「接触！前方两公里，方位零一五！」

「确认目标！」

「确认！深度七百一十米，速度——」

「全速追击！」

大鲸立刻调转艇艏，猛扑过去。

张衍目送它冲了出去，悠然地把机械鲨调了个头，向相反方向走。

等大鲸追出去三公里，声呐信号消失，操作室里的骂声估计能穿透六百米的海水。

张衍没有听到那些骂声。

但他大致能猜到。

他从容地将机械鲨拐进了一处海底山脉的阴影里。

这片山脉的地形，比他们任何一台设备的地图都精细——系统的三万年墨家地质数据，到今天依然比人类的测量技术超前一个量级。

他贴着山脊走，让机械鲨和地形回声融合在一起。

在那张看不见的蜘蛛网里，无声穿行。

……

樱花国指挥中心。

伊藤刚彦已经在屏幕前站了一个多小时。

咖啡凉了两杯，没喝。

大鲸号已经追丢了第三次「目标接触」。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模式——接触信号出现，大鲸全速追击，三公里后，信号消失。

没有任何残留。

没有任何声学尾迹。

什么都没有。

参谋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长官，大鲸舰长请示……是否继续追击？」

伊藤刚彦盯着屏幕，没动。

「他们现在在哪？」

「……当前位置，距离初始接触点，东偏北约十七公里。」

伊藤刚彦的眼神沉了沉。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蓝色的区域，看了很久。

「告诉大鲸。」他的声音很平，「返航。」

「长官——」

「所有编队，全部返航。」

参谋愣了一下。

「但是目标——」

「没有目标。」伊藤刚彦转身，走向角落里的椅子，第一次坐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见过任何目标。」

参谋没说话了。

他们都清楚。

那头东西，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离开。

但它没有立刻离开。

它在后面跟着，切缆线，发假信号，把整支反潜编队耍得团团转。

这不是逃跑。

这是戏耍。

伊藤刚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当了三十年的海自军官，第一次，对着一片海，产生了一种发自骨髓的丶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