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呆住了。

「啥？」

「我说行。」张衍把最后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什么时候走？」

「你——你真去？」

王皓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两百斤的身体在塑料板凳上晃了两下。

「没必要那么夸张。」

「不是，衍哥，我就是——没想到你能答应！」王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以为你那个大姐姐不会放你出门——」

「她最近很忙。」

「那你不会无聊吗？我老家那地方可没什么好玩的，山旮旯里——」

「不会。」

张衍的语气很平。

但他的脑海里，已经调出了一张图纸。

S级机甲——暴龙。

这是他在金三角任务中拿到的奖励。

图纸他早就看过了。

暴龙，全称「墨家机关兽·暴龙」。

定位：S级重装碾压型地面主力机甲。

高度：十二米。

重量：满载战斗状态估计一百八十吨。

主武器：双联装重型脉冲炮丶肩载集束飞弹巢。

近战武器：超合金碎裂锤。

特殊装备：相位装甲——能短时间内将物理伤害转化为能量储存。

一个字：猛。

两个字：暴力。

和白虎的精密丶刑天的全能不同。

暴龙只做一件事。

碾压。

纯粹的丶绝对的丶无差别的毁灭性碾压。

但问题是——

这东西太大了。

十二米高丶一百八十吨的庞然大物，在京海市内根本没有地方组装和测试。

天机安保的地下基地空间有限，而且腾蛇还趴在里面。

他需要一个足够偏僻丶足够开阔的地方。

王皓老家。

山旮旯。

深山。

张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刚好。

「你老家附近有山吧。」

「有啊，全是山。」王皓理所当然地说，「出门就是山，抬头就是山，上个厕所都能看到山。」

「山里有人吗？」

「那肯定没有啊，荒山野岭的，除了几头野猪——」

他忽然停住了。

警觉地看着张衍。

「衍哥，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张衍端起茶杯，「随便问问。」

王皓盯着他看了三秒。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永远猜不透这位室友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行吧。」他放弃了。

反正每次猜都是错的。

……

下午。

张衍回到宿舍，打了个电话给聂倾城。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在开会。」

聂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并没有不耐烦。

甚至带着一丝「你终于主动打电话了」的满意。

「王皓老家有人结婚，他让我陪他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几天？」

「三四天。」

又安静了一秒。

「去哪？」

「山里。」

聂倾城没说话。

背景音里能听到有人在汇报财务数据。

然后她开口了。

「山里信号好不好？」

「应该可以。」

「带够衣服，山里昼夜温差大。」

「嗯。」

「不许只吃泡面。」

「好。」

「如果晚上冷——」

「我知道。」

聂倾城顿了一下。

「你消息也发得太少了。」

张衍想了想。

「我多发。」

「最少三条。」

「……好。」

「早上一条，中午一条，睡前一条。不许只发'嗯'。」

「知道了。」

背景音里的财务汇报停了，似乎有人在等聂倾城的回应。

「先开会。」张衍说。

「等一下。」

聂倾城的声音突然变得更轻了，像是用手遮住了话筒。

「馄饨很好吃。」

然后挂了。

张衍把手机放下。

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

嘴角又动了一下。

很轻。

但这次比早上那次——

幅度大了一点。

……

第二天清晨。

张衍五点半起床。

洗漱丶换衣服丶检查背包。

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丶一个充电宝丶一本旧书。

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回乡的行李。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系统储物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白虎。

刑天。

玄蝎。

噬海狂鲨。

暴龙S级图纸。

以及一整套预制好的丶用于制造暴龙的核心部件和高级合金原材料。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战力，足够碾平一个中等国家的武装力量。

张衍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

拍了拍王皓的被子。

「起了。」

被子下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几……几点了……」

「五点四十。」

「我靠，天还没亮——」

「火车七点十五开。」

王皓的两百斤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头发像鸡窝。

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T恤反穿。

张衍看着他。

「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

「三分钟后出门。超时我自己走。」

王皓的起床速度瞬间突破了人体生理极限。

两分四十八秒。

他站在了宿舍门口。

鞋子穿反了，牙膏沫还挂在嘴角。

但确实站起来了。

「走！」

张衍替他把鞋换过来。

没说话。

……

京海火车站。

清晨的候车大厅灰扑扑的，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和满地的瓜子壳。

LED大屏上滚动着列车信息。

K347次……

硬座。

七小时三十八分钟。

王皓买的票。

「衍哥，不好意思啊，我没买到卧铺。」王皓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就剩硬座了。」

「没事。」

张衍接过车票看了一眼。

42元。

他的嘴角牵了一下。

三天前他还在一艘造价六亿的机械鲨鱼驾驶舱里。

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张四十二块钱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人生的跨度有时候很奇妙。

检票丶安检丶进站。

绿皮车停在月台上。

墨绿色的车身上沾着铁锈和污渍。

车门口的踏板有些松动，踩上去嘎吱响。

张衍跟着王皓上了车。

车厢内的空气热烈而浑浊——有泡面味丶橘子皮味丶劣质烟味和若干种无法分辨的体味。

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硬座区几乎坐满了人。

行李架上塞满了编织袋和纸箱。

对面的大叔正在啃一只烧鸡。

旁边的大妈在打电话，嗓门大到整节车厢都能听到。

「——我跟你说，那个王八蛋欠我三万块——」

王皓挤到座位前，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一屁股坐下去。

弹簧座椅发出了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