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行走方式和白虎完全不同。

白虎是猎豹。

轻盈。

无声。

像一阵风。

暴龙是——

暴龙就是暴龙。

没有什么可以类比。

它不需要轻盈。

不需要无声。

它的每一步都在宣告一件事——

我来了。

让开。

或者死。

张衍绕着山谷走了一圈。

感受着神经同步系统传来的每一个信号。

脚底踩碎岩石的触感。

装甲板在运动中微微错动的声响。

能量管路中电流涌动的嗡鸣。

一切正常。

一切完美。

「速度测试。」

他加大了输出。

暴龙的步频开始加快。

从行走。

到快走。

到小跑。

到——

冲刺。

八十七吨的钢铁巨兽在山谷中奔跑起来。

地面开始持续震颤。

碎石在地上跳动。

远处竹林边缘的几棵老树被震落了大片枯枝。

速度表在视野右下角飞速攀升。

40公里/时。

60。

80。

100。

110。

120。

它的极速——130公里/时。

一个对于八十七吨的陆地载具来说，完全不可思议的数字。

张衍在接近山谷边缘时急停。

暴龙的双脚在花岗岩上犁出两道十五米长的刹车痕。

火星从脚底迸射。

停稳。

身前五米，就是山谷边缘的悬崖。

张衍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两道深深的痕迹。

漂亮。

「武器测试。」

他调转方向，面向山谷北侧的一面石壁。

那面石壁高约四十米，宽近百米。

纯天然花岗岩。

足够硬。

「电磁速射炮。」

暴龙的双臂抬起。

六管炮口对准石壁。

「开火。」

「嗡————！」

没有火药的轰鸣。

只有电磁加速的尖锐嗡鸣。

六道金色弹道从炮口喷涌而出。

肉眼几乎看不到弹丸。

只看到石壁上——

瞬间炸开了无数个碗口大的弹坑。

碎石如暴雨般飞溅。

烟尘冲天而起。

张衍只开了三秒。

停火。

烟尘散去。

石壁中央被打出了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深度超过两米。

花岗岩在高速穿甲弹的打击下变成了碎末。

三秒。

1800发钨芯穿甲弹。

这不是射击。

这是抹除。

「尾锤。」

张衍转身。

暴龙巨大的尾部如同一条钢铁长鞭甩向一旁的一块独立巨石。

那块石头大约有三层楼高。

估计重量在两百吨以上。

尾锤末端的电磁线圈在接触前的0.1秒释放了全部储能。

「砰！！！」

一声不像是物理碰撞的闷响。

更像是爆炸。

巨石——

没有碎裂。

没有崩塌。

它直接被打飞了。

整块巨石从地面上被连根拔起，翻滚着飞出四十多米，重重砸在山谷边缘的斜坡上。

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然后石头碎了。

碎成几十块。

从坡上滚落，没入下方的密林中。

「……」

张衍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巨坑。

沉默了两秒。

然后。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丶客气的丶拒人千里之外的微笑。

是真正的——

少年的笑。

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和畅快。

他在驾驶舱里靠在椅背上。

右手轻轻攥了一下拳头。

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真不错。」

这三个字，他平时只对聂倾城说。

但今天他对着暴龙也说了。

他知道这头怪物的上限还远远没有触到。

今天只是——

热热身。

「冲锋测试。」

这是暴龙的终极武器。

不是枪炮。

不是尾锤。

是它自己。

八十七吨的质量。

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

加上头部那块星陨铁犁角。

简单的物理学。

动能=?mv2。

张衍选定了山谷西侧的另一面石壁。

那面石壁更厚。

少说也有二十米的纵深。

后退。

蓄距。

暴龙的姿态压低。

头部前倾。

犁角指向前方。

背脊的散热骨板从缝隙中喷出灼热的白色气流。

像一头正在喘息的远古巨兽。

蓄势待发。

「冲锋。」

暴龙起步。

地面开始震颤。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速度已经飙到了80公里/时。

第五步——突破100。

背脊散热口喷出的气流变成了连续的尾焰。

八十七吨的钢铁恐龙以130公里的时速冲向石壁。

大地在它脚下碎裂。

空气在它身前被撞开，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锥体。

撞击。

没有声音能形容那一刻。

「声音」这个概念在那一秒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真正的力量，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用骨头感受到的。

是用内脏承受的。

整面石壁——

塌了。

不是裂开。

不是崩碎。

是整体性的结构坍塌。

以暴龙的犁角为中心，二十米厚的花岗岩石壁像被一只巨手推倒的积木一样，轰然向后倒去。

碎石丶烟尘丶泥土，形成了一波高达三十米的灰色浪潮。

向四面八方扩散。

山谷内的能见度降为零。

飞鸟惊散。

五百米外，林间有走兽的奔逃声。

张衍在驾驶舱内。

数据在全息屏幕上跳动。

撞击瞬间峰值G力：4.7G。

驾驶舱减震系统吸收率：93%。

犁角完整度：99.8%。

结构完整度：99.97%。

几乎没有损伤。

烟尘散去。

暴龙站在废墟之中。

它的脚下是碎裂的岩石和被推平的斜坡。

原本二十米厚的石壁，现在变成了一个宽阔的U形缺口。

通过这个缺口，能看到后面另一个更大的山谷。

和远处连绵的山脊。

夕阳从那个缺口照进来。

金色的光落在暴龙的装甲上。

星陨铁的黑色犁角上，没有一丝划痕。

它站在那里。

沉默。

巨大。

沐浴着最后的日光。

像一尊金属铸就的神像。

张衍打开驾驶舱盖。

站在暴龙的颈部装甲台上。

风从被他撞碎的石壁缺口灌进来。

带着岩石粉末和泥土的气味。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疲惫。

是因为兴奋。

制造过白虎的时候，他的感觉是——满意。

制造出刑天的时候，他的感觉是——可靠。

但暴龙——

暴龙给他的感觉是——

不讲道理。

它不需要战术。

不需要配合。

不需要弱点分析。

它只需要向前。

向前。

向前。

碾碎一切。

这种纯粹的丶压倒性的丶不可抗拒的力量感。

让他的血液在血管里跑得比平时更快。

【叮——】

【S级机甲·暴龙·首次激活测试完毕。】

【综合评估：SS级。】

【武器系统评估：S+。】

【防御系统评估：S。】

【机动性评估：S级（同吨位无对手）。】

【冲锋碾压评估：SSS级。】

【结论：暴龙为当前宿主拥有的最高输出机甲。在纯陆战环境下，无对等威胁。】

无对等威胁。

张衍看着这四个字。

他坐在暴龙的颈部边缘，双腿悬空。

手里拿着手机。

没信号。

发不出去。

但他还是打了一行字。

存在草稿箱里。

「今天做了个大玩具，比较满意。回去给你看。」

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

「想你了。晚安。」

保存。

太阳最后的余光从山脊上消失。

天色快速暗下来。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

比昨晚还多。

张衍靠在暴龙温热的装甲上。

金属在散热过程中微微震颤。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残缺的朱雀图纸。

青龙的制造清单。

还有那个，远在深空中正在苏醒的暗红色巨眼。

时间不多了。

但今天这一步。

迈得够大。

他在暴龙的颈上坐了很久。

风从山谷的缺口灌进来。

带着夜晚的凉意。

和远处村子里，依稀传来的鞭炮声。

那是大壮在练习婚礼的礼炮。

劈里啪啦。

热闹。

张衍偏了偏头。

听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

跳回驾驶舱。

将暴龙收入系统储物空间。

八十七吨的钢铁巨兽在蓝光中无声消散。

山谷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爪印丶碎石丶和一面被撞穿的石壁。

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

他整了整衣服。

背起那个帆布背包。

沿着来时的野路，往山下走。

走到有信号的地方。

草稿箱里那条消息自动发了出去。

十秒后。

回复亮了。

一条语音。

三秒钟。

他点开。

聂倾城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低低的。

软软的。

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意。

但也带着一抹笑。

「大玩具？多大？」

停顿了一下。

「比我大吗？」

张衍看着手机。

嘴角弯了。

弯得比造出暴龙那一刻还大。

他打字。

「不好说。你比较难搞。」

那边秒回一个语音。

「张衍你完了。」

他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

加快了步伐。

山下的灯火在夜色中亮着。

温暖。

明亮。

像一颗颗掉落在山坳里的星星。

他朝那些星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