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能量回响确认准确率多少？」张衍在脑中问系统。

【94.7%。与宿主已持有碎片的能量特徵高度吻合。该碎片位于海底3200米处，被天然岩层和深海沉积物包裹，能量释放极其微弱，故此前全球扫描未能识别。】

张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87%加上一块新碎片——具体能提升多少不确定，但如果能突破90%，天工之心对墟散逸能量的吸收效率将进入一个质变区间。

这意味着他之前最大的短板——击杀眷属时无法百分百回收能量导致墟反向吸收将被彻底补上。

「你在想去拿。」聂倾城的声音平平的，不是疑问。

「嗯。」

「宫古海峡以东四百公里，那片海域正好在樱花国的演习范围内。」

「伊藤重点监测那个坐标——他在等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

「你还去。」

「我必须去。」张衍转头看她。「墟能查到那个坐标，说明它也知道第五块碎片的存在。」

「如果我不去，伊藤会替墟去取。」

「天工之心的完整度每提升一个百分点，对我们来说都是生存概率。」

聂倾城没说话。

她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侧身面对张衍，右腿盘在沙发上。

「什么时候去？」

「演习开始之前。」张衍说，「他们的反潜网还没展开的时候，阻力最小。」

「你一个人？」

「噬海狂鲨的深潜能力超过一万两千米，那片海域对它来说不算挑战。」

「主要问题不是深度，是伊藤在上面布的局。」

「你怀疑海底有埋伏。」

张衍点头。

「墟不会平白把碎片的位置喂给伊藤，它一定在那附近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级别不会低。」

聂倾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张衍认得这个动作。

她在压制情绪。

「你要是再跟我说'你在后方等我'——」

「你在后方等我。」

聂倾城瞪他。

张衍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深海三千米，你跟去了也帮不上忙。」

「上次在东海遗迹里你差点被甩出驾驶舱，忘了？」

「那次是你开得太猛。」

「这次会更猛。」

聂倾城不说话了。

她低头，手指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写字。

张衍感觉到了——「平安」两个字。

「嗯。」他握住她的手。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凌晨。」

「那明天——」

「明天陪你。」

聂倾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

「52mm。」

「记着呢。」

「回来再买，不许提前。」

「为什么？」

「不吉利。」

张衍笑了一下。「好。」

……

第二天，张衍没碰任何工作。

上午陪聂倾城去了一趟郊区的花市，她买了三盆多肉和一棵小叶紫檀。

下午两人在别墅的院子里晒太阳，她靠在他腿上看财报，他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小说。

傍晚做了火锅。

聂倾城吃了很多，比平时多一倍。

晚上她比他先上床，但没睡。

等他洗完澡出来，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半张脸。

「灯关了。」

张衍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聂倾城的手摸过来，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手。

五指嵌进五指。

「你的机械鲨上次被追杀的时候最深下潜到多少？」

「八百米。」

「那三千两百米呢？去过吗？」

「东海遗迹那次到过差不多的深度。没问题。」

「你每次都说没问题。」

「因为每次都没问题。」

聂倾城的手收紧了一点。

安静了很久。

「我做了个梦。」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什么梦？」

「梦见你一直往水下潜，越潜越深。」

「海水变成黑色的。」

「我在岸上喊你，你听不见。」

张衍侧过身，把她揽过来。

「梦而已。」

「我知道。」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睫毛扫过皮肤，有一点痒。

「你的心跳好快。」

「刚洗完澡。」

「骗人。」

张衍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

「我会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做到了。」

聂倾城没再说话。

手始终没松。

……

凌晨三点。

张衍醒了。

聂倾城这次没有搭在他手臂上，而是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抓着他的衣领。

和上次金三角出发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没有马上起来。

等了五分钟，感觉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了，才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换衣服。

拿卫星电话。

背包。

走到客厅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打开一看——两个饭团，一盒切好的水果，一壶还温热的绿茶。

保温袋上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很熟悉，但比平时潦草。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倾城国际卖了，买一百艘潜艇下去捞你。」

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张衍看了两秒。

把便签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和那张A4纸丶那张52mm的便签放在一起。

口袋里的纸越来越多了。

他拿起保温袋，打开门。

外面天还黑着。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张衍上车，发动引擎。

手机震动。

秦萧：「噬海狂鲨已就位，7号码头。三道岗全部撤除，航线清理完毕。」

张衍回了一个字：「走。」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后视镜里，别墅二楼的灯亮了。

一个影子站在窗前，没拉窗帘。

张衍没有回头。

但他把后视镜的角度调了一下，让那个影子多留了三秒。

然后踩下油门。

四十分钟后。

噬海狂鲨的黑色流线型躯体沉入水下。

系统自动加载目标坐标。

【目标：西太平洋，宫古海峡以东412公里，深度3200米。】

【预警：目标区域探测到两个异常能量信号。信号特徵与「墟之眷属」高度吻合。等级评估——】

张衍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红字。

【A+级。数量：二。】

两只A+级。

守在碎片旁边。

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推下了全速推进的档杆。

机械鲨在水下划出一道近乎无声的黑色弧线，向东南方向全速切入。

聂倾城的饭团还放在驾驶台旁边，保温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朝着他。

张衍看了一眼。

「两只A+。」他自言自语，「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