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把航线切向东南。

全速。

四十五节。

噬海狂鲨在水下拉出一道翻涌的尾迹，机身周围的水流被高速推进器打成了沸腾的白色泡沫。

身后两个A+级的追踪信号在声呐上拉出了两条红线。

巨鳗速度更快，正从后方以每秒接近三十米的速度逼近。

巨鳐慢一些，但它不是在追，而是在「包抄」——它沿着盆地侧壁向东南方向滑行，试图在缺口处截住噬海狂鲨。

张衍看了一眼两条红线的延长线交汇点。

缺口。

两只A+不约而同地选择在缺口处合围。

来不及了。

按照当前速度，巨鳐会比机械鲨先到缺口三秒。

三秒足够它用身体堵住六十米宽的通道。

张衍做了一个决定。

他腾出右手，按下鱼雷发射键。

目标不是怪物。

是缺口上方的岩壁。

一枚超空泡鱼雷呼啸而出，精准命中缺口顶部的悬岩。

爆炸。

数百吨岩石从上方砸落，但不是落在缺口里——而是落在缺口外侧，砸在正准备贴壁滑过来的巨鳐头顶。

巨鳐被从天而降的落石砸中，身体被压得向下偏转了近二十度。

不是重伤，但减速了它两秒。

两秒就够。

噬海狂鲨从尚未完全被落石封堵的缺口上半部分穿了过去。

机身侧面擦着岩壁，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剐蹭声——一道长两米的擦痕被刻在了鲨身左侧。

无大碍。

穿过缺口的瞬间，张衍把航向拉直，机头朝上，全速上浮。

三千两百米…三千米…两千八百米。

深度在飞速下降。

每上升一百米，水压就减轻一分，机械鲨的推进效率就高一分。

身后，两只A+级也穿过了缺口。

巨鳗紧咬不放。

巨鳐在它下方，以更大的转弯半径迂回跟进。

两千五百米。

张衍手里还有一枚鱼雷。

最后一枚。

他没有用。

这枚留在关键时刻。

两千米。

巨鳗的追击距离缩短到了八十米。

它的四瓣头部完全张开，角质齿的末端在水中划出细密的水流扰动。

张衍从操控台下方抽出一个金属圆盘。

天工之心。

完整度92%的天工之心在他掌中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强烈蓝光。

他不知道这东西在92%的状态下能做什么新的事情，但他知道一件事——天工之心对墟的能量具有天然的克制和吸收效果。

这两只A+级体内流淌的就是墟的能量。

他把圆盘嵌入操控台上方的预留槽位。

蓝光从圆盘中扩散，沿着驾驶舱的金属骨架向外蔓延，最终覆盖了噬海狂鲨的整个外壳。

系统弹出提示。

【天工之心完整度92%，解锁新功能——「净化脉冲」。】

【效果：释放一次性大范围能量脉冲，对墟之能量载体造成震荡抑制。有效范围200米。冷却时间：72小时。】

张衍看完。

200米范围。

巨鳗在身后80米。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向。

等它再近一点。

一千八百米深度。

六十米。

五十米。

四十米。

巨鳗的四瓣头部已经完全笼罩在机械鲨的尾流中，角质齿即将触碰到推进器的外沿。

张衍按下了天工之心。

蓝光暴涨。

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波以噬海狂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水中的蓝光像正午的阳光照进了深渊。

净化脉冲命中了巨鳗。

效果是即时的。

巨鳗体表那层暗红色的软体组织在蓝光冲刷下剧烈颤抖——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大面积溃烂丶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丶没有被污染的原始肌肉组织。

它不再是A+级了。

被墟能量强化的外壳和再生能力在脉冲冲击下瞬间瓦解，它变回了一条普通的深海生物——一条巨大的，但脆弱得多的鳗鱼。

它的速度骤降。

四瓣头部合拢，发出一声高频的悲鸣，然后掉头向深海逃去。

巨鳐也被脉冲波及。

它在噬海狂鲨后下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处——刚好在200米范围的边缘。脉冲效果弱了许多，但依然让它身上的暗红色光晕黯淡了几分。

巨鳐没有逃。

它依旧在往上追。

但速度慢了。

张衍不再回头看。

噬海狂鲨继续上浮。

一千五百米。一千米。

巨鳐的信号在声呐上越来越远。

八百米深度的时候，它停了。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疆界，它不愿意也不能够越过八百米的水深。

张衍盯着声呐上逐渐静止的红点，又等了三十秒，确认它真的不追了。

他把天工之心从卡槽中取出，掌心的蓝光慢慢熄灭。

圆盘上多了一圈新的纹路——像是用了那一次脉冲后，完整度从92%微降到了91%。

代价不大。

张衍把圆盘收好。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海水的颜色从墨黑变回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带着阳光的浅碧。

噬海狂鲨冲出水面。

太平洋上，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打在面罩上，张衍眯了一下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稳。

比在下面的时候还稳。

手机在信号恢复的瞬间震了十七下。

全是聂倾城的消息。

时间跨度从他失联开始，一直到五分钟前。

最后一条是四个字。

「张衍，回话。」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

张衍太了解她了。

她越紧张，打字越乾净。

他拨出了电话。

响了不到半声就被接起来。

「喂。」聂倾城的声音平得不正常。

「拿到了。」张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呼气。

「第五块？」

「嗯。天工之心完整度92%。」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受伤了吗？」

「没有。机械鲨身上蹭了一道，回去补个漆就行。」

「……我不信。」

「真没有。」

「那你现在在哪？」

「太平洋上面晒太阳。」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一声带着鼻音的笑。

「你给我滚回来。」

「正在滚。」

张衍挂了电话，设定航线，噬海狂鲨重新潜入海面以下。

他从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把保温袋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口袋里的纸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系统面板的截图存在他脑子里——天工之心完整度92%。

离100%还差8%。

但92%已经解锁了净化脉冲。

那100%的时候呢？

他靠在座椅上，盯着驾驶舱顶部的金属天花板。

倒计时：七个月二十五天。

伊藤那边的陷阱他没踩进去，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缅北的污染还在扩大。

樱花国列岛上那片诡异的「乾净」背后藏着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答案。

还有那个深空中注视着他的暗红色巨眼。

事情一件比一件大。

但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回去给聂倾城煮碗面。

她肯定又吃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