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很大。

在遗迹最深处。

跟上次玄武沉睡的位置完全一致。

张衍深吸一口气。

他把噬海狂鲨的动力压到最低，关闭探照灯，仅保留被动声呐和微光模式。

机械鲨像一条真正的深海掠食者一样，无声地向遗迹深处滑去。

通道很长。

上次来的时候，两侧墙壁上的星辰晶会自动亮起为来者照明。

现在不会了，所有的晶体都暗着，只有偶尔一颗闪一下，像垂死的萤火虫。

张衍数着通道的转弯。

第三个弯之后，温度开始升高。

不对——不是温度升高。是能量密度在增加。

系统面板上，墟污染浓度的读数一直在往上跳。

12%。

19%。

27%。

他继续前进。

第五个转弯。

通道尽头出现了光。

暗红色的光。

不是星辰晶的冷蓝色，不是天工之心的温暖金光。

是墟的颜色。

张衍停住了。

机械鲨悬在通道末端，距离核心区域入口不到三十米。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核心区域的一部分——巨大的穹顶空间，曾经用来存放玄武的地方。

玄武还在那里。

但它不一样了。

上次见到的玄武覆盖着厚重的青铜色装甲，关节处是精密的墨家齿轮组，龟甲表面刻有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现在，那些符文正在发光。

暗红色。

每一道符文都被一种猩红的能量填充着，像血管一样蜿蜒在青铜表面。

玄武的四肢从蜷缩状态半伸展开来，巨大的龟首微微抬起，闭合的眼睑下面有红光透出来。

它的甲壳在一张一缩。

跟遗迹入口的漩涡丶跟系统探测到的脉动信号完全同步。

张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坏的情况。

玄武被污染了。

系统面板最后一行刷新了数据——

「玄武当前状态：墟能量侵蚀率58%，核心意志残存，正在抵抗。」

「侵蚀率超过70%将不可逆转。」

张衍的手指缩紧了操控杆。

58%。

还有救。

但窗口不大。

他闭上眼，三秒后睁开。

手从操控杆上松开，按上了手腕处千机臂的启动键。

「系统，调取墨家机关术残卷·地脉篇中关于四灵净化协议的章节。」

面板闪了一下。

一行古老的文字浮现出来。

张衍看完了那行字。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了噬海狂鲨的舱门。

舱门开启的瞬间，压缩介质涌入驾驶舱，温度骤降。

张衍从舱内翻出，双脚踩上了遗迹通道的金属地面。

千机臂在左臂上展开，蓝色的微光在关节缝隙间流转。

他走出了通道。

核心区域比记忆中更大——或者说，那些暗红色的光让空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了。

穹顶高处，原本整齐排列的星辰晶阵列已经有三分之一碎裂脱落，残骸散落在地面上，被一层浅淡的猩红薄膜覆盖。

玄武就在正前方，不到八十米。

近看比远观更触目。

它太大了。

从龟首到尾端，全长超过四十米。

四条粗壮的机械肢半撑着地面，关节处的齿轮组在缓慢转动——不是正常运转的有序旋转，而是一下丶停顿丶一下，像某种痉挛。

甲壳上的暗红符文每跳动一次，核心区域的空气里就会多出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张衍站在八十米外，调出系统面板。

「净化协议」的条件很清楚——需要天工之心与四灵之间的底层连接协议作为通道，将纯净能量直接注入四灵的核心动力炉，替换被墟侵蚀的污染能量。

原理不复杂。

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注入过程中他必须保持与玄武的物理接触，天工之心的圆盘得贴在玄武的核心接口上。

那个接口在龟甲腹部正中央，也就是说他得钻到四十米长的机械巨龟肚子底下去。

第二，侵蚀率58%意味着玄武的核心意志还在抵抗，但身体的控制权已经有大半属于墟的污染能量了。

换句话说——他靠近的时候，玄武的身体很可能会主动攻击他，哪怕玄武自己并不想。

张衍看了一眼储物空间列表。

暴龙太大，在遗迹里展不开。

朱雀和青龙没法在封闭空间使用。

白虎可以。

但白虎是攻击型机体，靠近玄武的目的是净化不是击杀——如果打得太狠把玄武的核心意志也压垮了，侵蚀率会直接跳到100%。

只能用巧劲。

张衍做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把白虎调出来，但不是用来打。

白银色的机械猛虎从储物空间展开，肩高两米八，全长五米。

张衍跃上虎背，拍了一下白虎的颈甲。

「巡游模式，速度放到最低，不开武器。」

白虎的电子双眼从战斗模式的冷蓝切换到低功率的暖黄。

四条机械腿迈开步子，无声地向玄武靠近。

每走十米，系统就刷一次玄武的状态数据。

七十米。呼吸频率稳定，未检测到攻击预兆。

六十米。甲壳表面的暗红符文跳动加快。

五十米。

玄武的龟首动了。

缓慢地丶沉重地转向了张衍的方向。

闭合的眼睑裂开了一条缝。

里面不是正常机关兽的蓝色光学传感器——是一片混浊的暗红，像被血浸透的玻璃球。

但在那片暗红的最深处，张衍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青铜色光芒。

那是玄武自己的意志。

还在。

「我不是来打你的。」张衍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空间里回荡。

他不确定墨家四灵能不能听懂人话。

但上次在长白山，腾蛇在接受铜扳指之后进入了待机状态——这些机关兽的底层程序里，是有识别「友方」的逻辑的。

天工之心的圆盘有用。

张衍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圆盘。

天工之心在空气中亮起来，光芒柔和而稳定，像一颗小太阳。

玄武的眼缝里，那点青铜色的微光闪了一下。

然后，暗红色的符文暴亮了。

「警告——墟污染能量对天工之心产生排斥反应，玄武进入应激状态。」

来了。

玄武的右前肢猛然抬起，砸向白虎的位置。

那条肢体直径超过三米，齿轮组在暗红能量的驱动下疯狂旋转，足以把白虎拍成废铁。

「闪。」

白虎的反应速度远超四十米级别的巨型机关兽。

机械猛虎向左侧翻滚，玄武的前肢砸在地面上，金属地板像纸一样凹陷下去，冲击波掀飞了周围十米内所有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