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没有往民宿方向走。

他往相反的方向走，拐进港区，沿着码头边的旧铁轨往南去。

这片区域是废弃的货运码头，零星几盏路灯，大部分都不亮，空旷，视野开阔，地面是硬化水泥。

如果要打，这里比巷子里好。

系统地图上，伊藤的信号在四公里外，速度稳定，车队。

最后那个非人类手下跟在他后面，距离很近，像是坐在同一辆车里。

张衍在码头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左边是海，右边是一排锈蚀的货柜，后面有一条退路直通海里。

他把玄蝎的召唤指令重新挂起来。白虎设成应急状态，一秒内可以召出。

然后掏出手机，先给秦萧回了一条：「不用管，我处理。如果半小时内没有后续消息，让军方情报处密切关注横须贺基地内部动向。」

秦萧回得只有一个字：「收。」

他又看了一眼聂倾城之前发的那条语音，按了播放。

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意但还是醒着的那种。

「……别太晚，处理完就睡。」

五个字，然后停了一两秒，像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什么，最后没说，语音结束了。

张衍把耳机摘了，手机调成静音，收进内侧口袋。

系统地图上，两公里了。

车队停了下来。

然后那个非人类手下的信号从车上下来，开始步行。

速度很快，远超正常人类。

伊藤的信号留在车上没动。

张衍站在原地，面朝北。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衣摆吹起来。

一分钟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一种嗡嗡的低震，像大型变电器在运行，频率很低，能感觉到骨头在跟着共振。

那个东西出现在货柜区的边缘。

张衍看到它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人形的。

前两个都是人形，这个不是。

它的体型比前两个至少大了一倍，接近三米高，形态更像一只直立的蜥蜴。

前肢粗壮，后肢弯曲，覆盖着密集的暗色甲片，背脊上竖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

头部扁平，没有明显的眼窝，取而代之的是整个面部都在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张被点燃的面具。

系统评估弹出来。

A级。

张衍的判断验证了——伊藤留在身边最强的那个，不是B+，是A级。

它没有立刻攻击。

站在那里，面部的暗红光在缓慢地闪烁，像在扫描。

张衍也没动。他在算。

A级，物理强度远超刚才那个B+。

千机臂近战贴合净化的路子走不通了，他的肉身扛不住A级的正面冲击。

必须用机甲。

但他没有立刻召唤，因为在它身后四百米，伊藤还在车上。

如果他现在召出白虎，伊藤看到了，可能会调头跑。

伊藤是个军事指挥官，他不会在看到自己最强的手下被碾压之后还留在原地。

张衍需要先把这个A级解决掉。快。

他右手展开千机臂，左手攥着天工之心，手指扣在净化脉冲的触发位上。

那个A级蜥蜴突然动了。

速度快得不合理。

三米的身高丶至少两吨的体重，起步的爆发力却像一把弹出的弹簧刀。

它扑过来的时候地面上炸出裂纹，混凝土碎块飞溅。

张衍往左翻滚，同时召出玄蝎。

玄蝎从储物空间弹出来，直接挡在他和蜥蜴之间，液压钳迎面夹过去。

蜥蜴的前爪和玄蝎的钳臂撞在一起，声音像两块钢板对拍。

玄蝎被推得退了一米，节肢在水泥地面上刨出沟痕。

A级的力量果然不是一个维度。

张衍退到十五米外，指挥玄蝎缠斗。

玄蝎的优势不在力量，在灵活和毒刺。

八条节肢交替进攻，粒子炮间歇性射击，不追求杀伤，只控制它的移动范围。

蜥蜴的反应很快，粒子炮的每一发它都能侧身避开核心部位，只有边缘的甲片被击碎。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嘴张开了。

张衍瞳孔收缩，玄蝎紧急侧移。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射线从蜥蜴口中喷出，直径接近半米，扫过玄蝎刚才的位置，把身后十几米的货柜直接切成两截。

熔融的金属边缘发出刺目的橙红光。

远程火力。

张衍立刻改变策略。

玄蝎不能单独扛A级——没有足够的能量护盾抵挡这种级别的输出，拖下去只会被消耗。

他做了决定。

「白虎。」

白虎从储物空间跃出来。

落地的瞬间，码头地面震了一下，钢铁与水泥碰撞的声响压过了海风。

蜥蜴的面部光芒闪了一下——它感知到了新的威胁。

白虎没有停顿，直接从侧面切入，粒子爪挥向蜥蜴的后腿。

蜥蜴转身格挡，前爪和粒子爪碰在一起，能量爆裂的光把周围照成白昼。

玄蝎趁这个空当从另一侧绕到蜥蜴背后，尾部毒刺精准刺入背脊骨刺之间的缝隙。

蜥蜴暴怒，身体旋转，尾巴横扫，把玄蝎抽飞出去。

玄蝎在空中翻转，落地时三条节肢折断，侧翻在地上，勉强稳住。

但毒刺刺入的位置开始起效。

那个缝隙处渗出了黑色的液体，蜥蜴的动作出现了微弱的迟滞。

白虎抓住这个瞬间，粒子爪全功率切入蜥蜴的肩关节。

这一次切得深，穿透了两层甲片，露出了内部暗红色的组织。

蜥蜴再次张嘴——

张衍操控白虎在能量射线喷出的前一秒侧身闪开。

射线擦着白虎的肩甲飞过，把身后十米的区域彻底烧成焦土。

闪避的同时白虎下颚正面撞上蜥蜴的头部，物理冲击把蜥蜴的头硬生生偏转了九十度。

张衍没给它缓冲的机会。

白虎扑上去，粒子爪锁住蜥蜴的双肩，后腿蹬地，全重量压住。

蜥蜴在挣扎，力量依然惊人，白虎的前肢液压系统发出过载警报。

张衍从后方冲上去，跳上蜥蜴的背脊，踩着骨刺往上攀，天工之心在手里已经全功率激活。

他找到了刚才玄蝎毒刺刺入的那个缝隙——唯一没有甲片覆盖的位置。

天工之心按了上去。

全功率净化脉冲。

蜥蜴的身体剧烈震颤，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面部的暗红光疯狂闪烁。

它试图甩掉背上的张衍，但白虎死死按住它的肩，玄蝎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过来，用仅剩的钳臂锁住了它的尾巴。

八秒。十秒。十五秒。

比B+那个更久。

二十秒。

蜥蜴的暗红光终于开始褪去。

它像一个正在泄气的气球，体型在缩小，甲片成片脱落。

二十五秒。

结束了。

系统提示：天工之心能量吸收完成，完整度+1.2%，当前97.6%。

张衍从蜥蜴的残骸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身体的负荷不小。

他看了一眼手掌，天工之心的热量让皮肤红了一大片，但没有烫伤。

他把玄蝎收回去。

三条节肢折断，回去得修。

白虎收回储物空间。

码头上一片狼藉。

货柜被切成几段，地面到处是裂痕和焦痕。

张衍抬头，看向北边。

系统地图上，伊藤的信号在四百米外，车还停着。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热力图显示，伊藤的体温正在急速上升——比正常人高出至少八度。

他的整个身体在发生变化。

眉心的烙印，已经完全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