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
老工业带。
周围有村镇，有地下水网，有废弃运输线。
不好。
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东西。
也最适合污染扩散。
张衍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两下。
如果墟在城市外围布点，它的目的就不只是制造眷属。
它想把污染做成一张网，沿着水丶物流丶人流一点点往里渗。
打怪只是表层。
真正危险的是节点。
这一点必须尽快告诉秦长风。
但现在凌晨。
而且他还在海上。
张衍把思路压下去。
先回京海。
补给，维修，确认沪海数据，再出发。
至于睡觉……
他看了一眼剩余航程。
可以睡三个小时。
张衍把驾驶模式切到自动巡航，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停住的不是横须贺码头，也不是伊藤眉心消失的烙印。
是聂倾城那句冰箱空了。
凌晨，京海码头没有人。
张衍从噬海狂鲨里出来，收起机体，打开手机。
聂倾城没有来接。
但有一条消息。
「买菜记得买排骨，冰箱真的空了。」
张衍看着「真的」两个字，确认她不是随口说的。
他回了一句：「收到。」
对面秒回。
「别买速冻的。」
张衍：「知道。」
「也别买太瘦的。」
「知道。」
「牛肉要腱子肉。」
「嗯。」
「鸡蛋买两盒。」
张衍停了一下，回：「你不是说冰箱空了？」
聂倾城：「所以才要买两盒。」
张衍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大概一直没睡踏实。
不来码头，是怕自己看见她的脸色又皱眉。用买菜把这件事盖过去，很像她。
张衍叫了车，直奔最近还开着的生鲜超市。
这个点人很少。
他推着购物车，按照聂倾城发来的清单往里放东西。
排骨丶牛腱丶鸡蛋丶青菜丶面丶葱姜，还有她没写但他知道家里缺的牛奶和水果。
购物车很快堆起来。
前一晚他还在横须贺码头净化伊藤，现在站在超市里挑排骨。
这个反差很奇怪。
但他不讨厌。
甚至觉得很好。
说明他打的那些东西有意义。
如果未来不能回到这种日常，那所有机甲丶所有胜率丶所有完整度，都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萧的补充情报到了。
张衍点开。
「沪海工厂地下热力源在过去六小时内从B级跃升至B+级，新增七个人类活动红外特徵，分布规律异常。」
后面还有一句。
「衍哥，不是野外孤立污染点。」
张衍看完，把一盒鸡蛋放进购物车。
屏幕上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里面有人。」
「排骨先焯水。」
聂倾城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他。
张衍刚把菜放进冰箱，听到这句，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会指挥厨房了？」
「我不会。」
聂倾城理直气壮，「但我知道你会。」
张衍看了她一眼。
她换了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眼底有点青，嘴上却不肯承认自己一夜没怎么睡。
张衍没拆穿她，把排骨拿出来。
「去坐着。」
「不。」
「你站这儿影响我效率。」
「那你效率低一点。」
聂倾城说完，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张衍手里还拿着刀。
他停了两秒，把刀放下。
「我身上有海水味。」
「我闻不出来。」
她声音很低。
张衍没有再让她松手。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声和锅里的动静。
聂倾城抱得不紧，但也没放。
她没有问伊藤最后怎么样，也没有问张衍有没有受伤。
因为这些答案她已经从他的语气里判断过了。
张衍心里清楚，她真正想确认的是另一件事。
他回来了。
完整地回来了。
这比什么复盘都重要。
排骨汤炖上之后，张衍把横须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三个高阶眷属，伊藤净化，天工之心98.1%。
聂倾城听到这个数字时，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还差1.9%？」
「嗯。」
「封印成功率呢？」
「87%。」
她抬眼看他。
「你觉得不够。」
「必须九成以上。」
聂倾城没说「已经很高了」这种话。
她不会用侥幸安慰他。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次出门前，把戒指大小再量一次，别搞错了。」
张衍看着她。
这句话跳得很突兀。
但他听懂了。
她在提醒他，还有事没做完。
也在提醒他，别把自己当成只剩下任务的人。
张衍点头。
「52毫米，我记得。」
聂倾城眼角微微一挑。
「记得就行。」
汤好之后，两人吃了很晚的一顿饭。
饭后张衍没有立刻休息。
聂倾城也没催。
因为秦萧传来的沪海资料已经到了。
客厅全息屏展开。
废弃工厂的热力成像丶地表结构丶周边水网丶产权档案，一层层叠在地图上。
张衍坐在沙发前，手指划过工厂中心区域。
「地下三层。」
聂倾城坐在他旁边，刚才那点柔软已经收回去了。
「热力源集中在最底层，七个人类红外特徵分布在地上一层和地下一层。」
张衍把红外轨迹放大。
七个亮点在固定路线来回移动。
距离丶转角丶停顿时间都很规律。
「不是人质。」
「守卫。」
聂倾城直接下结论。
张衍嗯了一声。
被关押的人不会这样移动。
除非他们被控制得像机器。
但从红外强度看，这七个人生命体徵稳定，没有明显污染异化。
更像是职业看守。
问题是，谁在看守一个B+级污染节点？
答案很快出来。
聂倾城调出工厂地产档案。
「名义上是一家停产化工企业，三年前被一家空壳公司收购。」
屏幕上资金炼开始展开。
四层清洗。
跨境帐户。
最后落到一个子帐户上。
聂倾城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冷了下去。
「泽丰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