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神农架。

地表指挥中心搭建在目标区域正上方的一片平地上。

三顶军用帐篷，两辆通讯车，一台可携式卫星天线。

聂倾城坐在主帐篷内，面前是六块屏幕。

「中继节点一，四百米，信号正常。」

秦萧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节点二，六百米，信号正常。节点三，八百米——信号衰减至62%，但可用。」

聂倾城按下通话键。

「观天阁的低频系统呢？」

另一个声音接入。

观星。

「已激活，覆盖深度两千米，延迟约四秒。」

聂倾城点头。「张衍。」

张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平稳。

「在。」

「所有系统就绪。」

「收到。我下去了。」

聂倾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每一百米报一次。」

「好。」

通讯频道里传来金属摩擦声。

那是玄蝎的节肢在岩壁上移动的声音。

张衍站在玄蝎背部，随着机械蝎子沿天然溶洞垂直下降。

「一百米。正常。」

溶洞壁面湿滑，偶尔有水滴落下，温度在缓慢上升。

「两百米。正常。」

「三百米。正常。」

下降速度很快。玄蝎的六条节肢牢牢嵌入岩壁，稳定性极高。

「四百米，经过中继节点一，信号满格。」

「收到。」聂倾城的声音。

「五百米。温度上升三度。无异常。」

「六百米。经过中继节点二。」

「收到。」

「七百米。」

张衍停了一下。

「岩壁质地开始变化，硬度增加。」

聂倾城问：「影响下降吗？」

「不影响，玄蝎能切。」

「继续。」

「八百米，经过中继节点三。」

张衍的声音开始带上轻微的电流杂音，信号在衰减。

「通讯质量下降，切换至观天阁低频系统。」

四秒延迟。

聂倾城的声音再次传来，略有失真。

「收到，继续。」

「九百米。」

张衍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界面在抖。

不是剧烈的抖动，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颤动，像水面被远处的震动波及。

「系统界面出现轻微不稳定。」张衍说。「不影响功能。」

「一千米。」

张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然后他皱眉。

玄蝎背部的时钟显示14:23:07。

系统界面的时钟显示14:23:11。

差了四秒。

「时间戳不同步。」

张衍说。

「设备间出现四秒偏差。」

聂倾城的声音沉了一度。

「什么原因？」

「未知，继续下降。」

「一千一百米。」

张衍的目光落在岩壁上。

他停了。

「玄蝎，停。」

机械蝎子立刻定住。

张衍伸出手，触摸面前的岩壁。

不对。

这不是天然岩壁。

切面。

极其光滑的切面。

没有任何工具纹路。

没有震动痕迹。

没有热切割的烧蚀。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把岩石「分开」了。

张衍用千机臂的探针测了一下硬度。

数值直接爆表。超出量程。

他换了个方式。

让天工之心释放一道微弱脉冲，贴着切面发射。

脉冲打上去。

弹回来了。

完整地弹回来。

零损耗。

零吸收。

百分之百反射。

张衍盯着那个数据看了三秒。

「一千一百米处发现人工切割痕迹。」

他说。

「非现代工具，非墨家风格。」

「材质未知，硬度超出量程，天工之心脉冲被完整反射。」

四秒延迟。

聂倾城的声音：「你的判断？」

「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通讯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聂倾城说：「继续还是撤？」

张衍看着那面光滑如镜的切面。

「继续。」

「一千二百米。」

玄蝎的节肢踩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不是溶洞底部，是地面，人工的地面。

张衍从玄蝎背上跳下来。

他抬头。

不是空腔。

是一个球形空间。

巨大的球形空间。

直径远超勘探报告中标注的四十米。至少两百米。

球形内壁刻满了符文。

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头顶，覆盖了整个球体内表面。

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光，颜色介于银白与淡金之间。

张衍认出了其中一些。

和观天阁手抄本上「门」的符号同源。

但更复杂，复杂得多。

像是手抄本上的符号只是这些符文的简笔画。

而球形空间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黑色球体。

直径约三米。

表面如液态金属般缓慢流动。

没有支撑结构，没有能量场托举的迹象。

它就那样悬在那里。

张衍站在原地，盯着它看了很久。

「张衍？」聂倾城的声音带着四秒延迟和轻微失真。

「你到了吗？报告情况。」

张衍深吸一口气。

「到了。」

「什么情况？」

「不是空腔。」张衍说。「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球形空间。直径超过两百米。内壁刻满符文。正中央有一个悬浮的黑色球体。」

通讯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聂倾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极其克制。

「威胁等级？」

「暂时没有敌意反应。」

「你的状态？」

「正常。」

张衍往前走了一步。

天工之心动了。

不是他启动的。

它自己亮了。

从胸口的位置透出蓝白色的光芒，穿过衣物，照亮了周围的地面。

然后它开始震动。

不是警告式的震动。是一种……共鸣。

像是两个相同频率的音叉靠近时，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激发了。

张衍低头看着胸口的光芒。

系统界面弹出。

不是红色警告。

不是蓝色提示。

金色。

他从未见过金色的系统界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上位协议接口。是否接入？」

张衍站在原地。

黑色球体在他面前缓慢流动。

天工之心在他胸口持续共鸣。

金色界面悬浮在视野中央，等待他的回答。

「张衍？」聂倾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衍张了张嘴。

「我需要做一个决定。」